又从笔筒里拿了几支秃了尖的毛笔塞进竹筒,转身走到陆悬鱼面前。
“悬鱼。”他直呼其名,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叫一个相处了很久很久的忘年交,
“老夫做官不如你麾下那些能臣干吏,打仗不如石虎那等猛将,算账不如门外那位沈姑娘,连酒量大概都比不过门口那只貔貅。但老夫有一支笔,数百年不曾放下。你替天下百姓做了许多事,老夫都看在眼里——邺城的市场活了,阀门的关卡拆了,流民营里有人领到了工钱。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事,但知道这些事的人还太少。”
“老夫愿出山相助,以文劝世。你替百姓做一分,老夫便替你写一分;你做十分,老夫便替你写十分。让天下人知道,这世间不是只有黑暗,还有人在点亮灯火。”
陆悬鱼拱手行了一礼,这一次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郑重其事地说了两个字——“多谢。”
陶潜开始收拾行囊。
他的行囊极简单:几件换洗的旧布衣袍,一支用旧了的竹杖,一只装满了自酿菊花酒的旧酒葫芦,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桑皮纸,一方用了大半截的老墨,一方缺了角的旧砚台,还有那支被他磨短了小半截的秃毛笔和那支刚从书案上拿起来的备用笔。
他将这些物件一样样仔细地放入一只半旧的竹编书箱里,书箱的边角用麻绳绑了好几道,显然是用了很多年。
然后他走到屋角那口陶米缸前,掀开缸盖看了看里面剩下的小半缸糙米,将米倒进一只布袋里拎到门外,放在菊圃旁的石桌上。那是他留给山中鸟雀和偶尔路过的采药人的——他在草庐里住了数百年,鸟雀和采药人是他为数不多的访客,如今他要走了,米留给他们。最后他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把挂在墙上的旧锄头。
锄柄被他的手汗磨得光滑发亮,锄刃上还沾着今年春天最后一次翻土时留下的干泥。他摸了摸锄柄,又摸了摸锄刃,然后将锄头从墙上取下来,轻轻靠在米缸旁边。他大概是想,以后若是有人路过这座空了的草庐,需要一把锄头,这把旧锄头还能继续替这片土地翻土。
他背上书箱,腰间挂着酒葫芦,拄着竹杖走到草庐门口。云团从门边站起来,摇了摇尾巴,在他脚边绕了一圈。陶潜低头看了看这只毛茸茸的貔貅,想起这几天在结界内隔着光幕看到它在外面趴着、转悠、用鼻子碰结界、被弹回去又不甘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弯下腰用枯瘦的手指在云团眉骨上轻轻挠了挠。云团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
沈茯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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