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融融,尽是寻常人家的安稳暖意。
这片粗粝苦寒的土地从不会刻意苛待某一个人,也不会无端偏爱某一户人。有人注定孤身苦熬、风雨独扛,就有人安稳顺遂、被人庇护;有人终身孤寂、无依无靠,就有人岁岁团圆、暖意绵长。
恰恰是这份咫尺可触、抬眼可见、触手可得的圆满,这份近在咫尺却终生不属于自己的温热,成了二叔懵懂年岁里,最隐晦、最执拗、最无人知晓,也最磨人心性的隐秘心事。它不像疾风骤雨那般凌厉伤人,却像一根细而软、韧而不绝的软刺,日日扎根心底、岁岁生长蔓延,不剧痛彻骨,却绵长酸涩、无休无止,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点点磨平孩童的天真,一层层加厚心底的怅惘。
戈壁的光阴最是公平,也最是无情,从无钟漏刻度、无日历标记、无寒暑界定。它不因人的苦难放缓半分步履,不因人的顺遂加急一寸节奏,只凭风沙起落、草木枯荣、冻土消融、日月轮转,默默丈量岁月长度、静静推演人间百态。
倏忽两年时光,就在春风覆沙、秋霜染枝、夏阳灼野、冬雪封滩的四季轮回中悄然流逝。年年风沙往复,岁岁胡杨枯荣,冻土层层冻结又缓缓消融,荒滩岁岁萧瑟又浅浅新生。时光悄然淬炼万物,天地次第更迭生长,人间境遇悄然分野。
昔日那个蜷缩在母亲单薄怀中、懵懂无知、只会昏睡觅食、呼吸微弱的襁褓婴孩,早已彻底褪去初生的绵软稚嫩、混沌懵懂。他熬过了戈壁零下数十度、冰封千里的凛冽寒冬,扛过了烈日灼野、黄沙蒸腾、燥热难耐的酷暑盛夏,在无人精心浇灌、无人俯身庇护、无人刻意宠溺的绝境里,慢慢学会稳稳站立、稳步奔走、肆意奔跑,更早早学会了长久伫立、静静观望、默默沉淀、暗自思量。
别家孩童的两岁年岁,是在父母的宠溺嬉闹中长大,在撒娇任性中蜕变,在无忧无虑中鲜活;而他的两岁时光,是在独处静默中记事,在冷暖对照中明理,在苦难目睹中通透,将所有细碎情绪、懵懂心事、难言怅惘,尽数封存心底、独自消化、默默扎根。
镜头缓缓拉近,穿过漫天轻扬的黄沙、错落斑驳的院影、簌簌飘落的沙枣枯叶,稳稳落在李家院坝那个两岁的孩童身上,细细描摹他褪去稚嫩、早生沉静的眉眼身形。
昔日圆润软糯的婴孩四肢渐渐舒展纤长,褪去了幼时的臃肿软嫩,变得清瘦利落、筋骨初显、身形单薄却挺拔。眉眼轮廓彻底长开,褪去了初生的混沌茫然,生出几分远超年岁的硬朗骨相,带着戈壁孩童独有的干净清冽、纯粹通透。一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