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苏醒的地方。昏暗的煤油灯、老旧白炽灯次第亮起,光影斑驳地洒在满是尘土的土墙、凹凸不平的泥地上。白日里尚且收敛言辞、假意惋惜的务工者,此刻卸下所有伪装,三三两两扎堆围坐,褪去客套、畅所欲言,压抑整整一年的松弛与窃喜,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几个常年靠零工糊口、家境贫瘠、眼界狭隘的中年男人,围蹲在巷道风口,指尖夹着廉价卷烟,烟雾缭绕间眉眼松弛、语气轻快,满是桎梏解除的释然。“这下总算清净了,这一年被城里来的女老师管得死死的,谁家娃想趁着闲时进厂挣点零花钱,都被她拦着、劝着、逼着回学校读书。”一人吐出口中烟圈,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庆幸,“读书能顶什么用?山里的娃、戈壁的种,生来就是吃苦干活的命,老老实实务工挣钱、补贴家用才是正道,瞎耽误功夫读书,纯属白费力气。”
旁边年轻些的务工小伙立刻附和,眼底藏着少年人浅薄的功利与直白的快意:“就是,以前厂里闲时总能招到半大孩子干活,手脚麻利、工钱便宜、还好拿捏。这一年彻底绝迹,老板天天黑脸,我们跟着受累、活计变少、收入缩水。现在她走了,规矩没了,再过段时间,一切都能变回老样子。”
没人记得,那位远道而来的姑娘,顶着风沙寒暑、不惧人情复杂、不求名利回报,日复一日劝学留人,是想硬生生拽起一代被困在底层宿命里的孩童;没人感念,她熬过戈壁最苦的岁月、扛过乡土最杂的是非、忍过人心最暗的猜忌,倾尽温柔与赤诚,为贫瘠的乡土播撒希望的火种;没人惋惜,那束跨越山海而来、照亮荒芜绝境的微光,终究抵不过底层根深蒂固的短视与凉薄。在这群人的眼里,善意是桎梏、温柔是多余、希望是累赘,唯有眼前的薄利、当下的生计、固化的宿命,才是唯一的真理。
棚户深处的角落,有人谈及未来,语气笃定又冷漠:“再过几日,等镇上这阵惋惜的风头过去,各家该辍学的辍学、该务工的务工,校园终究是空壳,砖厂才是这帮孩子最终的归宿。”
一字一句,直白刺骨、凉薄透底,将这片土地世代轮回的贫瘠、麻木、无解,展露得淋漓尽致。
与嘈杂浅薄的棚户不同,砖厂老板独门独院的小楼,灯火通明、静谧肃穆,藏着更深沉、更阴私、更具掌控力的博弈算计。院内清扫得干净整洁,与外面尘土飞扬的街巷格格不入,一壶热茶在炭火上微微沸腾,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暖了一室寒凉,却暖不透人心深处的阴鸷。
砖厂老板端坐木椅,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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