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济纳的胡杨,一年只美一次,一次只美半月。
这是戈壁荒原恪守千年的时序定律,是荒芜天地仅存的盛大浪漫,也是这片贫瘠冻土上,最短暂、最热烈、也最残忍的一场人间盛景。
霜降一过,朔风渡漠,整座戈壁彻底褪去终年不变的灰黄枯寂、满目萧瑟。千万棵扎根荒漠、伫立千年的胡杨仿佛在一夜之间被秋风浸染,苍劲虬曲、布满风霜的黝黑枝干之上,亿万片叶片次第鎏金、尽数泛黄,层层叠叠的金叶缀满苍劲枝头,铺展在无垠辽阔的戈壁蓝天下。长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黄沙静卧千里、寂然不动,褪去了春夏的暴戾风沙;长风温柔拂面、卷叶轻扬,消解了常年的凛冽寒凉。
荒芜了一整年的戈壁,终于挣脱了枯燥与苍凉,迎来了独属于它的盛大花期。满目流金、遍野灿黄,金叶映长空、黄沙衬秋光,落日熔金、晚风逐叶,万物都在这一刻舒展、温柔、热烈,将死寂荒漠酿成了人间难得的锦绣山河。
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
这是戈壁古树的宿命,也是世代栖居这片冻土的戈壁人的宿命,更是二叔的母亲李氏,半生挣扎、半生隐忍的真实写照。
她这一生,便如这荒漠胡杨,生于贫瘠、长于风雨、困于绝境、熬于苦难。没有得天独厚的沃土滋养,没有四季常温的岁月庇护,没有顺遂安稳的人生际遇,仅凭骨子里刻着的坚韧、心底藏着的温柔、骨血带着的倔强,在清贫绝境里苦苦支撑,在风雨寒凉里默默坚守,在病痛磋磨里死死硬扛。耗尽一身精血、熬尽半生年华、透支所有生机,不求自身安稳、不求岁月温柔,只为守住一方破败小家,护住身边唯一的至亲,撑住孩子风雨飘摇的年少岁月。
胡杨熬得过千年风沙,却熬不过时序凋零;母亲扛得住半生贫苦,却扛不住日积月累的脏器衰败。
也正因如此,这一年的深秋,成了二叔短短十余年人生里,最暖、最亮、最温柔,也最虚妄、最残忍、最刻骨的一个秋天。
自苏清和乘风远去、自他独坐胡杨彻夜释怀、自心底磅礴远志破土生根之后,二叔的人生彻底斩断了年少所有的虚妄与迷茫,步入了沉稳规整、咬牙深耕、默默翻盘的既定正轨。
他彻底褪尽了少年青涩懵懂、细碎怅然、侥幸期许,再也不会为转瞬即逝的温柔沉沦,再也不会为旁人馈赠的微光贪恋,再也不会为眼前无尽的苦难迷茫困顿。从前心底盘踞的飘摇、怯懦、不甘与内耗,尽数被彻夜沉淀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