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不息,从来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下肆虐的脚步。春日本该是风沙渐起、冷暖交替、风暴频发的时节,往年此时,终日微风裹挟细沙,拂面刺痒,晨昏必有阵风穿巷,搅得人间不得安宁。可这三日,天地反常,万物静默,风沙停驻,寒暑温柔。
仿佛苍茫天地都读懂了人间别离的沉重,读懂了李氏一生的委屈与隐忍,读懂了这对母子半生清苦、半生孤寒的不易,心生恻隐,主动收尽了岁岁不息的风霜寒凉,特意为这位苦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善良了一辈子、勤恳了一辈子,却从未被岁月善待、从未得人间安稳的戈壁妇人,预留最后三日落尘安宁,留她最后一程清净归途。不让俗世喧嚣惊扰她的长眠,不让凛冽风霜打碎她最后的安稳,让这个一生奔波劳碌、一生隐忍承受的苦命女子,得以干干净净、安安静静,落幕余生。
可这份天地垂怜、万物共情的极致温柔,落在破败清冷的小院之中,落在十九岁少年的心底,却是彻骨蚀魂、无边无际的荒凉。天地越温柔,万物越悲悯,他心底的空洞就越清晰、越刺骨、越无可填补。这份举世皆悲的静谧,从来不是慰藉,而是一遍遍提醒他:他此生唯一的温柔,彻底消散、永远不复。
低矮破旧的土坯小屋,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归宿,是他半生风雨唯一的避风港,是这凉薄人间唯一留存温热的方寸之地。可此刻,这座小屋彻底褪去了数十年来日复一日、微弱却坚韧、贫瘠却温热的人间烟火。往日晨昏交替时的温软絮语、灶台咕嘟不息的汤水轻响、炕边细碎轻柔的踱步声、灯下温柔绵长的叮嘱声、夜半浅浅的咳嗽声、晨起温和的唤声,尽数断绝,再无半分踪迹,再无一丝余响。
屋内空空落落,窗纸残破斑驳,岁月与风沙在墙面上刻满深浅交错的痕迹,缝隙之间漏进细碎的天光与微风,仅有细碎的风声轻响,幽幽荡荡,却压不住满室沉甸甸、密不透风、无处可逃的死寂。这不是寻常无人的冷清,不是深夜独处的静谧,不是短暂别离的空旷,是彻底斩断人间温热、彻底清空心底归处、彻底终结半生牵绊、彻底碾碎所有安稳念想的极致荒芜。空气里悬浮着旧木头、旧棉布、干燥黄土混合的陈旧气息,是这间屋子数十年的烟火沉淀,如今却只剩死寂的厚重,死死裹着他的身躯,让人呼吸发沉、心口发堵、眼底发涩。
屋中器物照旧,陈设分毫未动,一切都完完整整保留着母亲在世时的模样,保留着数十年来清贫却温暖的生活轨迹,每一件旧物,都是一段鲜活温热的过往,都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没有任何人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