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十九年人生里,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如此真切地打量自己的生父。
过往数十年,父亲的模样只存在于老旧泛黄的照片里、邻里模糊的口述中、母亲零碎的追忆里。模糊、遥远、虚幻,带着一丝孩童滤镜里的微弱期盼。
可今日亲眼所见,所有虚幻的滤镜彻底破碎,所有模糊的想象彻底落地,所有残存的期许彻底崩塌。
心底没有久别重逢的悸动,没有血脉相连的亲近,没有孩童渴求的父爱温暖,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喜与暖意。
扑面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寒凉,层层叠叠的失望,积年累月的委屈,深入骨髓的恨意,以及尘埃落定后的彻底死寂。
二叔的心底,缓缓翻涌过往无数零碎的记忆碎片。
他想起自己幼时体弱多病,深夜高烧不退,母亲孤身一人抱着他在戈壁寒夜里奔走求医,风雪刺骨、无人帮扶,苦苦煎熬;而彼时的父亲,远在他乡,逍遥自在,对妻儿的绝境一无所知、毫不在意。
他想起自己年少上学,别人家的父亲接送往返、悉心照料,衣食无忧、岁岁安稳;而他,早早便要放学归家洗衣做饭、照顾病母,省吃俭用、艰难度日,小小年纪便扛起养家重担。
他想起家中最窘迫的年岁,欠债累累、四面楚歌,邻里闲言碎语、冷眼相对,母子二人受尽排挤与非议,日日在绝境中挣扎求生;而父亲远走他乡,避世逃离,从未归来分担半分风雨,从未过问家中分毫困境。
他想起母亲无数个枯坐深夜、默默垂泪的时刻,病痛缠身、孤苦无依,望着窗外茫茫夜色,静静等候远方归人,等来的却是年年落空、岁岁失望,等来的是半生孤独、半生煎熬。
那些年,他不是没有过卑微至极、幼稚至极的期盼。
懵懂孩童时,他偷偷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父亲撑腰、有父爱呵护、有阖家团圆的温热烟火。被人欺负时,他也曾偷偷幻想,若是自己也有父亲,是不是就有人护着自己、替自己撑腰,是不是就不用小小年纪独自扛下所有委屈与风雨。
年少青涩时,他也曾默默期盼父亲早日归来,期盼一家人得以团聚,期盼破败的家能有一丝安稳,期盼久病的母亲能有人相伴慰藉,期盼自己的人生能有一丝依靠、一丝退路。
哪怕年年落空、岁岁失望,哪怕次次凉薄、次次辜负,哪怕期盼尽数破碎、执念尽数落空,他心底深处,依旧残存着一丝微不足道、不甘不舍的微弱期许。
他总觉得,血脉至亲,终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