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分情分;生养之恩,终究有几分牵挂;漂泊半生,终究有几分归意。哪怕亏欠再多、疏离再深,总归有一丝人性温度、一丝亲情暖意。
可今日一见,最后一丝虚妄、最后一丝期盼、最后一丝执念、最后一丝不甘,彻底粉碎、彻底归零、彻底消散,片瓦无存、灰飞烟灭。
这就是他盼了半生、念了半生、等了半生、怨了半生、念了半生的父亲。
凉薄入骨、自私入髓、冷漠成性、麻木成俗。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妻儿的位置,从来没有家庭的责任,从来没有半生的亏欠。他这一生,只为自己而活,只为自己逍遥,只为自己安稳,自私得彻底、冷漠得纯粹。
风又起,轻轻卷过院中的枯草,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响,衬得院内愈发死寂。
二叔依旧沉默,抬眸静静看着他,眼底无泪、无怒、无悲、无怨,只剩一片彻底冰封的冷寂。
无需争辩、无需质问、无需嘶吼、无需宣泄。
眼前这个人淡漠的眉眼、松弛的神态、敷衍的语气、毫无愧疚的姿态,已经替所有过往做出了最残酷、最荒唐、最冰冷的答案。
接下来的三日,是一场极致潦草、极致敷衍、极致冰冷、极致荒唐的丧事收尾。
李建军全程态度淡漠、行事敷衍、神色平淡,仿佛这场丧妻之痛、这场家庭变故、这场生死离别,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不悲、不痛、不伤、不念、不悔。
从不主动前往坟前祭拜,不为亡妻守灵、不为逝者焚香、不为故人烧纸、不整理亡妻遗物、不追忆半生夫妻情分、不缅怀过往岁月点滴。
白日天光正好,他便搬个板凳坐在院内晒太阳、闲坐休憩,姿态松弛、神色悠然;乡邻前来吊唁、慰问寒暄,他便起身客套应对、从容周旋,言语之间皆是世俗场面、人情客套、圆滑应付,谈吐得体、态度温和,完美扮演着“归来奔丧的丈夫”“归家尽责的父亲”的世俗角色,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可所有人都能隐约察觉,他的温和是假的、得体是装的、尽责是演的。
旁人邻里、亲友故人,谈及逝去的妇人,皆是满心唏嘘、满眼惋惜,有人感念她半生善良、半生隐忍、半生不易,有人落泪叹惜她命苦福薄、遇人不淑、操劳一生落得潦草结局。人人皆有悲悯、皆有惋惜、皆有动容。
唯独他这个相守半生的结发丈夫,心静如水、面淡如霜、无波无澜、无痛无悲。
他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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