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万丈光芒。
车辆再行数里,戈壁纯粹的荒芜骤然被割裂,宛如一张无边黄沙画卷,被硬生生剪开一道人间烟火的缺口。
最先闯入视野的是林立的电线杆,笔直高耸、排布规整,沿公路两侧无限延伸,纵横交错的电线割裂了澄澈辽阔的戈壁天际。这般规整冷硬的人工秩序,是二叔从未见过的繁华雏形,与村落歪斜老旧的木杆细线截然不同,带着城市独有的疏离感与压迫感。
紧接着,低矮平房、工地围挡、堆积如山的建材、穿梭不息的车流层层涌入眼帘。荒漠枯寂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水泥、钢筋、沥青交织的厚重人间气息,机器轰鸣不绝于耳。
天地色调骤然置换。
十九年朝夕相伴,是戈壁的土黄、胡杨的枯绿、天光的浅蓝、霜露的纯白,干净单调、荒芜通透。而此刻扑面而来的,是水泥的冷灰、墙体的惨白、广告牌的艳红亮蓝、车流的漆黑亮银,色彩繁杂拥挤、喧嚣刺眼,骤然撞入沉静多年的眼底,带来一阵陌生的视觉酸胀。
二叔下意识眯起双眼,眉心极轻一蹙,转瞬便舒展平复,归于淡然。
这是深入骨髓的割裂与冲击。
戈壁天地辽阔无垠,人虽渺小,却自由松弛、无拘无束;而城市天地被建筑切割、被道路框定、被规则束缚,人挤人、楼挨楼、车贴车,空间逼仄、气息浮躁,每一寸空气里,都藏着陌生规则、未知博弈与无形压力。
货车渐渐减速,引擎轰鸣从旷野的浩荡低沉,变成近距离细碎嘈杂的震颤,震动透过座椅蔓延全身。常年习惯天地寂静、风沙轻响的他,骤然被满城人声、车声、机器声裹挟,细碎喧嚣密密麻麻灌入耳膜,让人心神紧绷、难以适应。
路边人流渐密、烟火骤起。
满身尘土的务工者步履匆匆、奔赴工地;衣着光鲜的城市行人谈笑往来、神色安逸;三轮车小贩沿街停靠、高声吆喝;制服执勤人员沿路巡查、步履规整。
各色人、千姿百态的神态、各不相同的人生轨迹,在入城大道上交织穿梭、层层叠叠。
二叔静静凝望,目光缓缓扫过周遭光景,心底生出极致的抽离与疏离。
他像一个游离在繁华边缘的局外人,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看着这片鲜活沸腾的人间烟火。这里的热闹、安稳、人脉、机缘、根基,尽数与他无关。
十九年,他的世界只有黄土风沙、劳作病痛、隐忍坚守,日子清苦缓慢、纯粹孤凉;而这座城,节奏迅疾、人心复杂、利益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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