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丛生,人人步履匆匆、各有所图、各奔前程。
一丝微弱隐秘的自卑与茫然悄然爬上心头,转瞬便被他极强的自制力强行压下。
断根远行、绝境求生,便无资格怯懦迷茫、贪恋安稳。
货车驶入城区辅路,街边商铺次第排布,五金店、小饭馆、招待所、劳务市场、杂货铺林立,招牌错落、灯牌闪烁、门头拥挤。路面不再是松软温润的戈壁黄土,而是坚硬冰冷、粗糙硌脚的水泥地面,无半分温情,只剩实打实的寒凉与严苛。
司机缓缓靠边减速,最终稳稳停在南城劳务市场街口的空地上。这里是旗城外来务工者最集中、人流最杂、机会最多、乱象最盛的地方。
“到了。”司机熄了半火,转头看向二叔,语气恳切真诚,“这里是南城劳务口,全城零工、短工、苦力活都在这找。你刚来、没熟人、没落脚地,先在这边稳两天,别乱跑。晚上别贪便宜住黑巷小旅馆,别乱跟陌生人搭话,有人主动给你高薪轻松活,一律别信,全是坑。”
这番叮嘱细致厚重、句句真心,是跑遍城乡、阅尽底层乱象的过来人,给孤身新人最真切的避险忠告。
二叔听得认真、字字铭记,郑重颔首:“我记住了,多谢师傅费心。车费多少?”
他指尖探入贴身衣兜,轻轻攥住一沓皱巴巴的零钞,指尖微紧。这几十块钱是他全部身家,是入城立足、撑过最初几日的唯一依仗,每一分都需精打细算、省吃俭用。
司机笑着摆手,坦荡心软,抬手压住他掏钱的动作:“不用了,顺路的事。孩子,好好干,熬过去,以后都会好的。”
萍水相逢、无亲无故,却甘愿无偿搭载、真心叮嘱、温柔兜底。这份突如其来的纯粹善意,在满城陌生的寒凉里,为二叔添了一抹滚烫的暖意。
二叔没有矫情推辞、没有敷衍道谢,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这张风霜质朴的面孔,牢牢记住这份细碎温暖。
“大恩不言谢,师傅日后若有需要,我必定报答。”他语气郑重、字字诚恳,无空洞客套,唯有心底最真切的承诺。
司机只当是少年谦逊,笑着催促:“快下车吧,天色不早,早点找活、找住处,安稳落脚最要紧。”
二叔躬身下车,双脚第一次稳稳踏在旗城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
脚底触感截然不同,顺着肌理蔓延全身。戈壁黄土松软包容,承载他十九年的苦难与成长;城市水泥冷漠坚硬,不包容弱者、不同情苦难、不怜悯孤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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