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软弱、牵绊与过往,尽数吹散在苍茫长风里。
他走得沉稳、笃定、坚决,步伐匀速、不疾不徐,无半分迟疑、徘徊与退缩。
每一步踏出,都是与苦难过往的割裂,都是与凉薄旧人的告别,都是与崭新前路的奔赴。每一步落地,便多一分坚定、多一分清醒、多一分决绝。
他一路前行,穿田埂、过荒坡、越枯滩,沿途熟悉的一草一木、一土一石,都在缓缓倒退、渐渐远离。
路过村头老磨盘,昔日人声鼎沸、孩童嬉闹的聚集地,如今霜覆石面、冷清无人;路过连片自留田地,这片他四季耕耘、汗浸黄土的土地,如今荒草枯寂、田地闲置,再无少年躬身劳作的身影;路过熟稔的巷口岔路,往日人流穿梭、烟火往来,如今死寂空旷,只剩风沙漫卷、簌簌作响。
一路行走,一路告别,一路清零。
半个时辰后,天光彻底大亮,灰白天际透出澄澈淡蓝,晨雾散尽,视野辽阔通透。二叔终于走出村落土路的尽头,稳稳踏上平整坚硬的柏油公路。
这是戈壁小镇唯一一条连通外界的主干道,路面笔直绵长、望不到尽头,一头牢牢拴着这片闭塞荒芜的故土,一头通向遥远陌生的旗城,通向他从未踏足的广阔人间。
公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枯草伏地、盐碱泛白、沙丘连绵、乱石错落,无青山绿水、无繁花草木、无人间烟火,只剩满眼苍凉、满眼孤寂。天地空旷到极致,足以吞噬孤身人影,亦足以放大所有孤独与窘迫,抚平所有迷茫与怯懦。
立在此处,身后是困住他十九年的方寸天地、人情纠葛与苦难过往;身前是无限未知、无限自由、无限可能的全新前路。
戈壁小镇地处偏远、交通闭塞,数十年无固定班车、无便捷公共交通。方圆百里人居稀疏、村落零散,远行之人、务工商贩、求学游子,皆只能搭乘过往货车、过路顺风车出入荒漠。
付寥寥车费,便可搭车出城、奔赴城镇,是戈壁人最朴素、最便捷,也最无奈被动的出行方式。身处绝境闭塞之地,众生皆身不由己,只能静待机缘、顺势而行。
二叔静立在公路避风土坡旁,身姿挺拔、默然伫立,静待车流。
他不躁不慌、不焦不急,神色平静、眼神沉稳、气息内敛。十九年绝境磨砺、无数次低谷承压、无数次静待转机,早已磨平他所有浮躁戾气,淬炼出极致沉稳的心性。纵境遇窘迫、前路未知、孤身无依,他依旧稳得住心神、沉得住底气、守得住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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