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了做事不留破绽,连自身情绪都要精准管控、理性收纳,连心底的悲伤都要限时自愈、不许泛滥、不许沉沦。可唯独在母亲的坟前,在这片生他养他、葬他至亲的戈壁故土之上,他不必逞强、不必自律、不必博弈、不必算计、不必逼迫自己一路前行,只需做一个迟归的游子、一个亏欠半生的孩子,安静陪伴、坦然释怀、静心自省。
这里是人间最干净的地方,没有项目工期的紧迫催促,没有工程款结算的拉锯拉扯,没有合作圈层错综复杂的利弊权衡,没有人心算计的步步惊心,没有底层求生身不由己的窘迫卑微,更没有名利场上的虚与委蛇、尔虞我诈。眼前身后,只剩一方沉默厚重的黄土、一捧岁岁不息的风沙、一缕长眠不散的至亲牵挂,和一个漂泊半生、亏欠半生、迟归半生的孤独游子。他只想就这样静静蹲着、默默守候,安安静静陪一陪孤零零长眠戈壁、无人相伴、岁岁孤寂的母亲,踏踏实实守一守这片容纳他所有年少悲欢、封存他所有初始温柔、见证他所有清贫过往的故土。哪怕无言相对、天人永隔、风沙为伴、岁月为邻,也是他漂泊二十余载、厮杀浮沉半生以来,最心安、最踏实、最松弛、最无拘无束的片刻安稳,是世俗名利、万般成就都换不来的心底归宁。
时间一寸寸、一点点缓缓流淌,无声无息、不着痕迹。清晨的薄雾渐渐被初生的晨光穿透、吹散、消融,铺在沙丘表层的隔夜寒霜慢慢融化,化作细碎湿润的地气,悄然漫开、浸润贫瘠的沙地,给荒芜的荒原添了一丝微弱的生机。天地亮度层层递增、愈发澄澈通透,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轮廓愈发清晰、层次分明,近处枯杨苍劲的枝干剪影愈发沉敛有力,整片荒原从深夜的极致寒凉、深沉死寂,缓缓过渡到清晨的温柔肃穆、安然静谧。双腿早已蹲至发麻、筋骨僵硬,戈壁的寒凉浸透衣衫、深入肌理,二叔才缓缓收敛眼底翻涌的酸涩怅然,稳稳压下心底层层叠叠的愧疚自责,缓缓挺直紧绷许久的脊背、慢慢抬起低垂的眉眼,彻底褪去一身柔软感伤。
起身的瞬间,他眼底的柔软感伤尽数沉淀、收纳、安放,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半生沧桑的沉静通透、饱经世事跌宕的笃定坚定,还有一份迟到二十余年、沉甸甸的担当与郑重。他心底通透澄明,无比清楚地知晓,无尽的愧疚毫无实质用处,反复的自责徒增心底悲凉,沉溺过往的伤感永远无法改写既定的命运与遗憾。二十余年的缺席、年少的懵懂无知、半生的漂泊亏欠、年少仓促的离别,早已铸成定局、落为尘埃、化作岁月伤痕,再怎么唏嘘悔恨、自我拉扯,也换不回母亲重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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