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正看着窗外的夜景。
听到开门声,陆泽转过头。
“弗莱明先生。”陆泽站起身,没有走过来,只是朝桌子对面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很准时。”
弗莱明走过去,在他预先设想过的那个位置上坐下。
这和他预演的开场完全不一样。他准备应对的是一场带着压迫感的、充满算计的谈判,可眼前的场景,松弛得像是一场偶然的偶遇,或者一个约会——虽然这个联想很扯淡。
而更让他感到某种隐微错位感的,是陆泽本人。
弗莱明见过太多华尔街的新贵。那些在牛市里赚了快钱的三十岁不到的基金经理,身上总有一种藏不住的、急于向世界证明点什么的亢奋。那些人的眼神总是锋利的,像随时准备对准其他人的刀。
但陆泽没有。
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安静,深邃,甚至称得上温和。没有一丝刚刚封神后的傲慢或狂热。
那是一种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因为一切已成定局的松弛。弗莱明甚至觉得,这种松弛,他只在极少数几个经历了三四次经济周期、已经到了金字塔最顶端的老家伙身上看到过。
这种错位感,让弗莱明原本绷紧的防御体系,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找不到可以着力的点。
“喝点什么?”陆泽手里拿着酒单问了一句。
“不用麻烦了。”弗莱明下意识地选择了拒绝,“我开车来的。一杯水就好。”
他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陆泽没勉强,给自己点了一份牛排,给弗莱明要了杯水。服务生退出去后,包间里安静下来。
弗莱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在等。等对方亮出今晚真正的底牌。是问贝莱德,还是问美林那笔隐瞒的烂账。他脑子里已经调出了措辞完美的太极拳。
“那笔交易做得很漂亮。”
陆泽开口了。
弗莱明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紧。来了。
他放下杯子,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的疏离。
“陆先生指的是?”
“美林资产管理公司,和贝莱德的合并。”
陆泽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谈论一件摆在博物馆橱窗里的展品,“2006年。那时候市场还在狂欢,几乎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加杠杆做自营。而你,作为美林的联席总裁,主导了这笔把一半资管业务换成贝莱德近一半股权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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