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搁,水花溅了一地。
抓起身上那条带油渍的粗布围裙,就要去给他捂伤口。
“赶紧的,进屋拿碘伏涂涂!这生锈铁剪子别再弄出个破伤风来!”
季昌明没动弹。
他由着老伴拿粗糙的布料死死勒着他的大拇指。
指尖传来一阵阵钻心的胀痛。
可他脸上根本找不着半点疼的表情。
反倒是一股夹着冰碴子的冷气。
顺着他的尾椎骨“嗖”地一下直冲天灵盖,激得他头皮发麻。
背上的老头衫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了。
“自愿转让……去他娘的自愿……”
季昌明喉结艰难地刮擦着干涩的食道。
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嗓子哑得像拉破的风箱。
“那是跨国明抢啊!T国那么个主权国家,硬生生被晏清风摁在地上扒了底裤!”
“你个老头子管人家外国的事儿干啥!”
老伴使劲捏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晏清风现在是汉东的活神仙!这院里的水电气哪样不是人家给降的价?”
老伴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少在这瞎白话!昨儿我去早市买排骨,人家卖肉的胖子只认凌霄积分!”
“回头你这话要是让财团的无人机听见了,扣咱们家的信用分,连大米都买不着!”
季昌明猛地甩开老伴的手。
不顾大拇指上还在往外冒的血丝,一屁股瘫在旁边的木头小马扎上。
马扎的帆布面承不住重,“嘎吱”发出一声要散架的残喘。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拿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脑门。
抹下来一手心冰凉的虚汗。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那些旧同僚的下场。
那个整天开会坐主位、喝着特供龙井的田国富。
下基层暗访,硬是被一群买菜的大爷大妈当成商业间谍。
被捆猪的麻绳勒得翻白眼,当街按在泥水坑里踹断了肋骨。
现在呢?
堂堂纪委书记,跟赵瑞龙关在秦城监狱里。
为了抢半个发馊变硬的凉馒头。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东西,正互薅着头发在水泥地上满地打滚。
指甲缝里全是对方脸上的血丝。
他又想起那个满嘴正义法理的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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