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眼下他不是怕咱们,他是在等咱们饿到连枪都端不稳。”
“还有呢?”沈砚之问。他知道程振邦的话没说完。
程振邦沉默了片刻。枪油在手指间搓得发亮,他用衣角擦掉多余的油,把枪栓重新推进枪机,咔嗒一声,干净利落。“还有就是,袁世凯刚当了皇帝,急需要一场像样的胜仗来镇住南方那些还在观望的督军。曹锟被点了将,压力比咱们大。他不能输,也输不起。所以他谨慎,谨慎到宁可多等三天,也不愿多死三百人。”
沈砚之放下铅笔,靠在窑壁上。窑壁上渗出来的石灰水沾湿了他的后背,冰凉冰凉的,他浑然不觉。谨慎。曹锟谨慎,他也必须比曹锟更谨慎。他是打防守的一方,兵力劣势,火力劣势,连老天爷都不站在他这边。但他有一个曹锟没有的东西——这片山地,他的兵比北洋兵熟。他的兵里有川南本地人,小时候在这片山里砍柴放牛,知道每一条猎人小道,每一处可以藏身的溶洞。北洋兵是北方来的,在这片湿热的山地林莽里,走三步喘两口,地图上标的道有一半是断头路。
“命令。”沈砚之忽然站了起来,“一,今晚全营改吃干粮,不许生火。二,把空帐篷和假人支在老营地里,灶台里塞满湿柴,明早照样生烟。三,黄德彪的伤兵排在天亮前沿赤水河岸多处点燃篝火,做出咱们主力仍在原地驻扎的假象。四,所有能动的,天亮之前在这片山坳里布置伏击阵地——三道防线,纵深配置,每道防线留好撤退路线。”
程振邦听了前三条都点头,听到第四条顿了一下:“纵深配置?你这是要打一场大的。”
“不是我要打,是曹锟要打。”沈砚之走到窑洞口,望着山下赤水河的方向。雨后的夜空清澈得不像话,繁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银河横跨天穹,像一条发光的绸带。河对岸北洋军营地的灯火也亮着,看上去安静平和,但他知道那安静底下是什么。“他在等咱们饿死。但再等两天他的耐心就要磨光了——袁大皇帝在北京城里等捷报等得坐不住,他曹锟敢再拖?我估摸着,最迟后天一早,他就会动手。咱们要做的,是在他动手之前先给他设好一个口袋阵,让他冲进来,然后狠狠地咬他一口。”
“咬完了呢?”
沈砚之转过身,油灯的微光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阴影。他的眼窝凹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那光亮了十年了,从山海关到金陵,从日本到云南,从护国军到叙永前线,从来没有熄灭过。
“咬完了就往南撤,跟蔡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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