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三年,秋。
邙山之上的枫叶,已红得似火,燃烧在澄澈的碧空之下。洛阳宫内的金菊恰逢盛放,暗香浮动,冲淡了些许尚书台内堆积如米的竹简散发出的陈旧墨味。距离建业朝堂那场惊心动魄的权斗已过去数月,中原与江东,仿若身处两个不同的时空。
大汉的关中平原上,麦浪早已化作金黄的粟米,填满了崭新的粮仓。而江东的丹阳群山之中,却只有枯叶与血腥,在萧瑟秋风中纠缠不休。
建业,吴王宫。
秋风卷着长江的水汽,拍打在雕花的窗棂上,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孙权斜倚在吴王主座的软垫上,案前堆积的不再是各地歌颂功德的奏章,而是触目惊心的赤字账簿与告急军情。他的眼角又添了几道深纹,鬓边的白发,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主公,全琮将军八百里加急。丹阳山越叛军不再固守山寨,转而化整为零,于崇山峻岭间游走游击。我军士卒不习山战,连日追剿,死于瘴疠、坠崖、伏击者,已逾千人。粮道更是屡遭焚毁,前线军心……军心不稳。”内侍颤声诵读,不敢抬头看孙权铁青的脸色。
孙权猛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抽调沿江精锐去平叛,本是为了安抚朝野,彰显王权,却不料这山越竟是如此难缠。那些山民熟悉每一道沟壑,每一次官军以为即将合围,他们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几具同袍的尸首和烧成焦炭的粮车。
“还有一事……”内侍声音更低,“为支应丹阳战事,会稽、吴郡再加三成赋税。地方官吏哭诉,百姓家中已无余粮,只能掘食草根。已有小股流民冲击坞堡,若非世家私兵镇压,恐生大乱。可……可各世家大族以‘存粮自保、以备汉寇’为由,紧闭坞门,拒绝借粮。”
“闭门……拒绝借粮……”孙权喃喃重复,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他豁出老本抽调兵力,结果呢?山越越打越多,百姓越来越怨,世家……哼,那些所谓的国之柱石,到了关键时刻,竟只顾着保全自家基业!
他猛地挥袖,扫落案边一盏铜灯,灯油泼洒,火苗窜起又熄灭,只留下一地狼藉。这便是他一手打造的江东?外有强汉虎视眈眈,内有叛军肆虐、百姓饥馁,就连最倚重的世家,也在此时袖手旁观。
“陆逊呢?”孙权忽然问,声音沙哑。
“回主公,陆大将军……今日朝会告假,称偶感风寒。不过,前日他曾呈递一份关于加固沿海防务的奏疏,被……被张昭老太傅压下,言称‘海疆无事,勿扰圣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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