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头儿,要不俺也去凑点银子,去城西黑市换两斤粗盐?弟兄们昨日才分了碎银,凑一凑,总能撑过这一晚。”
陆景抓起桌上的破茶碗,砸在瘦猴脚边。
瓷片炸开,瘦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买你娘的腿!”
陆景盯着他骂道:“顾长风砸南门的盐罐子,就是等咱们往黑市送脑袋。你拿着银子过去,盐未必能见着,人先让他扣下。私贩官盐是砍头的罪,他巴不得抓到咱们的把柄。”
花钱求活路,那是给人当孙子。
陆景压下火气,视线落到桌上的羊皮卷。
赵赫留下的烂账和旧商道图摊在灯下,边角沾着陈血,烤得卷了边。
“老赵。”
老赵抬起头。
“伤兵那边先用药酒撑着,能撑多久算多久。盐,我今晚给你弄回来。”
老赵望着他腿上的血,声音都哑了。
“头儿,你的腿伤成这样,还怎么出去?”
“腿瘸了能坐车,弟兄们死了,老子拿什么把人带回来?”
老赵低下头,重重磕了一记,抱着木盆出了帐。
风雪更急,油灯的火苗来回晃动。
陆景撑着拐杖挪到桌边,伤口被牵动,脸皮抽了几下。
“沈大小姐,赵赫那本账你看过。顾家的货,今夜什么时候走风雪口?”
沈清秋拿起烧剩的木炭,在图上划出一道线。
“赵赫账上每逢初七、十七、二十七,旧商道都有大笔马料。”
她点着日期,又将木炭压在城西废驿外三十里的峡谷。
“今天二十七。风雪口风大,雪厚,车队走不快。盐铁不敢扔在野地,按他们的脚程,亥时前后会到这里。”
陆景盯着图上的黑点,笑了。
顾长风想用断盐磨死第八营。
那就看看谁手里的刀更利。
“风浪越大,鱼越贵。”
他用拐杖敲了两下桌面。
“顾长风断咱们的盐,咱们去端他的锅。瘦猴,去把梁照夜挑出的三十个弟兄喊来。黑熊,把昨日缴获的北蛮皮袄全拖进帐。”
不到半炷香,三十名老兵挤满中军帐。
王猛走在前头,黑熊扛着两大捆破皮袄跟进来。
皮袄砸到地上,羊膻、尿骚和干血味混在一起,帐里的人都被熏得头疼。
王猛捏住鼻子,脸色发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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