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烬出狱那天,江城下了整整一天的雨。
雨水把看守所门口的灰墙冲得发黑。铁门在他身后合上,声音闷,像一口棺材盖落回原处。
他站在台阶下,没有伞。
塑料袋里装着三样东西:一部旧手机,一张身份证,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
手机屏幕裂了一道斜纹,开机以后,未接来电是零,短信也是零。三年过去,这个世界没给他留什么位置。
王烬把身份证塞进外套内袋,沿着路边往前走。
雨水钻进领口,冰得人脊背发紧。他没回头。
没有人接他。
也正常。
三年前,南桥医院连着死了七个人。警方说,值班院前急救医生王烬因为私人恩怨,将七名病人推下住院楼。
新闻用了三天。
他的人生碎得只用了三分钟。
后来王烬一直记得审讯室里那盏灯。白得刺眼,照得人脸没有血色。刑警何敬山把一摞照片推到他面前,说,你妹妹王念失踪了,你最好想清楚。
王烬想了三年。
想不清。
他只记得王念最后发来的语音。
哥,别来南桥。
可他去了。
然后他进了监狱,王念没了。
旧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网约车平台的审核通过通知。
王烬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扯了下嘴角。
前院前急救医生,当不成了。
杀人犯,倒是还有资格开夜车。
七天后,王烬租了一辆白色新能源车。车漆被前任司机蹭过,右后门有一道细长凹痕,车里有股散不掉的烟味和廉价香薰味。平台押金压得他兜里只剩一百六十三块。
他开始跑夜班。
夜班的钱多,话少。
醉汉、加班狗、哭花妆的女人、凌晨出院的老人。人坐上车,把门一关,各有各的命。王烬不问。他只看路。
江城北环高架,是他最不愿意跑的一段。
不是因为路远。
三年前,南桥医院就在北环高架尽头。医院拆了以后,那一片改成临时停车场,夜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每次经过,王烬右眼都会疼。
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针,从眼球后面慢慢往外挑。
医生查不出原因。
监狱医务室给的结论是应激性视神经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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