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喝完了。窗外槐树荫浓密,正午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地响着。他看着门外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巷口地面,在心里把朱元璋、终南山的张姓道士、太医院的动静这几件事过了一遍。暂时还看不出什么,但需要保持警觉。
四月十八这天傍晚,沈砚在院子里给新发的秋菊幼苗浇水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车马声。他放下水瓢走到门口看时,一辆青帷马车正停在济世堂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人——是薛元。礼部侍郎薛元今日没有穿官服,而是换了一身寻常的灰色直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文士。他快步走到沈砚面前低声道:“沈先生,明日午时,鸡鸣寺后门,有个人想见先生一面。是那位从终南山来的张道长。”他顿了顿,“陛下赐了他一座道观暂住,他今日入宫觐见之后,托了身边的人辗转找到我,说想私下见见先生,不惊动任何人。”
沈砚看着薛元,猜不出这位礼部侍郎和终南山道士之间的关系——是受托传话,还是另有渊源。但对方既然能通过薛元找到他,说明在金陵城里已经有人替他织起了联络网。“好,我去。”
薛元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便走了。车轮声在暮色中渐渐远去,巷口的最后一抹夕光也跟着收尽了。
第二天午时,沈砚如约到了鸡鸣寺后门。和上次与刘伯温喝茶时同一片山坡、同一张青石桌、同一棵老茶树。但今日桌对面坐的不是告老还乡的老谋臣,而是一个穿灰色道袍的瘦长老者。老者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银光。他面容清癯,颧骨微凸,但一双眼睛极清亮,像是山涧深处经年不冻的泉水。他身边没有带任何弟子和随从,只在石桌上放着一柄竹杖和一只粗瓷茶杯。沈砚走到石桌前时老者抬起头来,目光在沈砚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笑了。他的笑容和煦而淡然,像深山古庙里一盏长明不灭的油灯。
“沈先生来了。贫道姓张,道号守静,终南山清虚观住持。冒昧相约,还望先生不要见怪。”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张道长找草民,不知有何指教?”
张守静给沈砚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的动作极慢极从容,每一寸移动都带着一种山里人特有的安稳,不急不迫,像时间在他面前走得比别处慢一些。他放下茶杯后开口了:“贫道在终南山住了六十年,山中岁月清净,极少下山。这一次下山入金陵,是陛下连下三道诏书召贫道来的。陛下说金陵城中近来有异象频现,需要有人能‘观气望运、安抚地脉’。贫道推辞了两回,第三回不好再推了,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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