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半月,大雍朝最高统治者成平帝的御案前,终于整整齐齐地摆上了三份奏报。
第一份来自直属天子的飞龙卫,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将青州知州隐瞒兵祸、世家暗地里盘剥流民的龌龊勾当扒得一丝不挂。
第二份是巡视钦差的手笔,里面详细记录了裴正与张克让在三十里堡当面对质的狂言证词,随折呈上的,还有那一面沾满干涸血迹、被烧得边缘焦黑的张字大纛。
第三份则是青州知州言辞哀切的乞粮折子,字字句句都在哭诉灾民遍地,求朝廷速速拨款调粮。
承平帝看着这三份奏报,没有如往常那般震怒,只是缓缓靠在龙椅上,发出一声绵长而疲惫的叹息。
年号“承平”,可这天下哪有一丝承平的模样?
他心寒。
他没想到,这帮世袭罔替、世受国恩的边将与世家,在面对匈奴铁骑时,竟然把祖宗基业和朝廷天子当成彼此博弈的筹码。
他深知自己没有皇太祖开国时驱逐鞑虏、言出法随的威望与凝聚力。
大雍立国二百十七年,土地兼并日甚,历代先王杀了一批功臣,又封了一批新贵,天下的蛋糕早已被瓜分殆尽。
如今皇权虽未彻底失控,但对地方门阀的钳制已是强弩之末。
不过,裴正那一折“全歼匈奴游骑一千九百二十七级”的捷报,倒成了这满纸荒唐中唯一的亮色。
“传枢密使、户部尚书、飞龙卫指挥使入宫议事。”承平帝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低沉。
不多时,偏殿内烛火通明。
天子的几位股肱亲信围聚在御前,面面相觑。
“陛下!”兵部侍郎兼枢密院承旨当先站了出来,语气激进,“张克让身为雁门总兵,丢官印、失大纛,致使中军被破,此乃治军不力、贻误战机之滔天大罪!臣请陛下即刻下旨,褫夺其总兵之位,押解回京治罪!”
“不可!”户部尚书立刻出言反驳,面带忧色,“陛下,马上就要入冬。张家在北地根深蒂固,此时若无端削爵,恐逼得张克让狗心大起,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万一北疆生变,谁能担得起这个责?”
激进派冷笑一声:“入冬又如何?匈奴向来逐水草而居,北地严寒苦寒,大雪封山后蛮子连战马都喂不活,难道他们冬日还敢大规模进军不成?”
众人顿时在偏殿内争执起来。
但吵归吵,两派在一件事上达成了难得的默契:张克让丢了帅旗,张家在北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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