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真实的冷兵器战争,极少有那种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惨烈死磕——除非是到了亡国灭种、退无可退的绝境。
绝大多数的正面战场,当一支部队的伤亡率达到一成(10%)时,军心就会出现明显的动摇;一旦伤亡超过三成,建制便会不可逆转地崩溃,漫山遍野的溃败便成了定局。
对于统兵将领而言,攻城拔寨时的强敌往往不是最可怕的,最难防、也最致命的,是夜晚的“营啸”。
人在极度高压、疲惫,且处于黑暗之中时,心理防线脆如薄纸。
雁门关的守军,已经被匈奴人连续六天六夜的自杀式冲锋,搞得心力交瘁。
在这个滴水成冰的深夜,许多和衣而睡的士兵脑子里依然是残肢断臂,连梦里都是这些场景。
就在这时,后关门方向突然火光冲天。
“城破了——!匈奴人杀进来了!”
字正腔圆的大雍官话,在死寂的夜空里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引爆了火药桶。
黑暗中,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年轻辅兵,猛地抓起手边的长矛。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晃动的火光。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到处都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凄厉的惨叫。
突然,一个人影重重地撞在了他身上。
“蛮子!”年轻辅兵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闭着眼睛将长矛死死捅了出去。
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倒下的人发出一声大雍国骂。
但辅兵已经顾不上了,他周围的人也全疯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没有人能分辨到底谁是真话,谁是假话,谁是袍泽,谁是敌人。
极度的恐惧传染得比瘟疫还快,为了自保,士兵们开始向身边任何靠近的黑影挥刀。
这就是营啸。
不需要匈奴人动手,大雍的守军自己先乱了。
总兵府内,刚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的张克让被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惊醒。
“怎么回事?!”他连甲胄都来不及穿全,提着刀冲出房门,映入眼帘的已经是关内漫天的火光和四处奔逃的溃兵。
“大帅!后关门失守,营里炸营了!”亲兵统领满脸是血地扑过来。
张克让毕竟是宿将,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立刻嘶吼道:“督战队!把督战队顶上去!凡有后退乱跑者,杀无赦!传令全军,伍长找什长,什长找百总!结阵!都给老子结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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