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第六天。
雁门关的城墙,已经被鲜血反复浸透、冻结,变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连续六天的惨烈攻防,匈奴人完全没有撤退的意思。
守军的伤亡数字,其实远远低于城下堆积如山的匈奴尸体。
占据着天险,他们死一个,匈奴人往往要填上七八条命。
但战争的残酷,从来不只是冷冰冰的数字。
最先崩溃的,是守军的意志。
看着那帮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蛮子,顶着滚木和沸水,踩着同伴的尸体,双眼通红地往城墙上扑。
他们像野兽一样嘶咬,被长矛捅穿了肚子,还要在死前死死抱住守军的兵刃,给身后的人争取哪怕一息的空当。
这种纯粹为了求生而爆发出的疯狂,彻底击穿了大雍士兵的心理防线。
大雍的士兵也是娘生父母养的,没有人天生就是能在尸山血海里面不改色的屠夫。
刚开始杀敌时或许还有热血,可当杀人变成一种麻木的机械动作,当残肢断臂和脑浆每天在眼前飞溅,恐惧开始在关内蔓延。
杀的越多,这帮匈奴人如果破开关口,他们死的也会越多。
匈奴人的野蛮可不是开玩笑的。
最主要还是张克让在林家坞堡那一战,损失了一半的精锐。
本身一开始,张自营的守军士气就不高。
与雁门关隔山相望的老虎堡和卧牛山。
李文远和裴正看着每天传回来的战报,眉头越锁越紧。
“疯了。”李文远将战报扔在桌上,“每天死两三千人,重伤无数。第二天天一亮,接着拿人命填城墙。草原上的规矩变了吗?他们不要部族繁衍了?这跟自杀有什么两样?”
裴正盯着沙盘上的雁门关,眼神阴晴不定。
游牧民族打仗,向来是打得赢就抢,打不赢就跑。
战马和青壮是他们立命的根本。
像现在这种浑然不顾伤亡,把十万大军当成死士来用的打法,极其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裴正更不敢轻易出兵了。
此刻的雁门关内,张克让已经熬红了双眼。
他死死抓着传令兵的衣领:“二爷呢?青州城的援兵到底什么时候到!”
传令兵被勒得喘不过气,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大帅,二爷传信,说青州大营的裴青处处掣肘,卡着粮草和通关文书,部队……还在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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