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完了。碎石滩的沙滩上,尸体堆得像山一样高。灰色战袍、白袍、袈裟、皮裘、赤金色长袍,一层叠一层。血渗进沙子里,把黄色的沙染成了暗红色。海水一次次冲上来,冲淡一些,下一波浪头又卷来新的血。分不清哪些是东乡的人,哪些是四家联盟的人,哪些是来帮忙的人。海鸥不敢落下来,在天上盘旋了一天一夜。老赵蹲在歪脖子柳树下,左臂上缠着布条,布条是苏清玉从他自己的衣襟上撕下来的,青色的,已经被血浸得黑红。他手里没有刀,刀插在沙地里,刃口上卷了好几道缺口,砍人砍的。
他今年砍了太多人,比这辈子加起来都多。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累。铁蛋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短刀,刀上没有缺口,还没有。他太矮了,够不着人的喉咙,只能砍腿。一刀、两刀、三刀,砍了好几个人的腿,他们跪下来,后面的兵就踩上去。刀没卷,他的胳膊也不酸。他还在长,个子一天比一天高,胳膊一天比一天粗。
“老赵叔,他们都走了。”铁蛋望着海面。海面上空荡荡的,没有帆,没有船,什么都没有,连一只海鸟也没有。
老赵睁开眼看了那片空荡荡的海,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一屁股又坐回了沙地上。左臂上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他伸手一按,血又从指缝里挤出来,黏糊糊的,热乎乎的。
铁蛋凑过来帮他按着伤口。“老赵叔,你流了很多血。我去喊苏清玉姐姐。”
“不用。不流了。一会就不流了。”老赵自己按住,脸上没有表情,但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嘴唇发白,白得像北雪堂的雪。他看着铁蛋,看着他那双跟他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心里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这辈子没读过书,不认得字,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心里有话也倒不出来。他拍了拍铁蛋的头,铁蛋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还是蹲在那里帮他按着伤口。
拓跋狼走了,背着那头死去的狼。狼很重,比一袋粮食还重,他的右腿中了一刀,不深,但每走一步都疼得他直冒汗。手下们跟在他后面,想替他背狼,他摇头,不让任何人碰他的狼。这头狼跟了他十几年,从漠北到山岳会,从山岳会到碎石滩。他的儿子骑过它,他的老婆靠过它,他自己坐在它背上一坐就是半天,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山。它死了,他得把它背回漠北,埋在它出生的地方,谁都不能碰。
“首领,你的腿在流血。”一个手下凑上来。
“不流了。”拓跋狼没有停步。
他走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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