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桂骂得正起劲,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也没在意,以为是自家哪个护卫慢了一步。
他正站在黄观家的院子里,一只脚踩在翻倒的陶盆上,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黄观的鼻子,嗓门又高又横。
“——你一个从六品的穷酸,写几行字就想管边王的事?我告诉你,大同那边蒙古人来了,是我朱桂带着护卫顶上去的!你那时候在哪儿?在翰林院喝茶!”
他身后的护卫跟着起哄,有人把院墙根下另一只陶盆也踢翻了,盆里的泥撒了一地。
朱椿皱着眉,想拉人又拉不住,只能干站着。
朱棡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没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黄观站在堂屋门口。
他脸上花着石灰浆,额头的汗把灰冲出一道一道的印子,旧布衫上全是泥点子。
他站得直直的,不躲,不还嘴,也不求饶,冷冷地看着朱桂。
朱桂最烦的就是他这副样子。
“你哑巴了?”朱桂往前逼了一步,拿手指戳着黄观的胸口,“你写条陈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你跟我说说,调兵要虎符,好,那我问你,虎符没到,蒙古人打进来了,谁负责?你负责?”
黄观冷声道:“殿下,臣的条陈里写了,边王遇紧急军情,可先知会,战后具报。臣没有说让殿下坐等虎符。”
朱桂愣了一下,随即火气更大:“你还嘴硬!”
他伸手就要去推黄观的肩膀,手刚抬起来,就听见身后院门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大,也不高,甚至没什么特别的语气,可就是那么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院子里,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朱桂。”
朱桂的手悬在半空。
他转过头,往院门外面看。
暮色里,巷子深处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车帘掀开着。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直裰,头上戴了顶网巾,身形不高,腰背微微佝偻,可那双眼睛——
朱桂的膝盖软了一下,跪倒在地。
他认得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从小看到大,从凤阳看到应天,从幼年看到成年。
那双眼睛在战场上看着敌阵,在朝堂上看着百官,在乾清宫的暖阁里看着每一个儿子。
“父……父皇?”
院子里安静了。
朱椿第一个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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