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铁生在灰烬前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铜腿的膝盖齿轮咔了一声,在夜里坐太久,齿轮的灵力传导丝有些凝滞了。他活动了一下,灵力通了,齿轮顺了。
铜甲站在他旁边。蓝光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了,白天,甲缝中的蓝光淡得像水面上的油。
晨风从村口灌进来,带着稻茬的土腥。铜腿的齿轮被风一激,又咔了一声,铁生没管,他看着天,把布包往上提了提。
“铁心。走吧。”
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
铁生回了一趟,不是回屋。屋已经没了。他回的是院角:苏家打铁铺搭的临时工棚还在。他把布包、笔记、禁忌录、铁心的旧衣、碗,还有苏婉清给的那块布背在肩上;左手把拐杖折了,不需要了,义腿能走。
他走出院门。铜甲跟在后面,脚步声咚,咚,咚。
石桥村的人看到了。不是所有人,只是早起的那几个:挑水的老张头,放牛的小六子,在溪边洗衣服的刘婶。老张头的扁担在水缸边晃,他看见铁生,扁担停了;水泼湿了鞋面,他也没低头,只盯着铜腿看。
他们看见了铁生和铜甲。铁生少了一条腿和一只手臂,装了铜的义肢,背上背着布包,走路一瘸一拐——铜腿的步态和真腿不一样,铜腿没有弹性,每一步都是“当”的一声落地,像敲钟。铜甲是三尺高的铜俑,面覆甲胄,身披战袍,跟在铁生后面,走路的姿势很僵硬,膝盖齿轮还在磨合,每一步都嘎嘎响。
放牛的小六子停下牛,盯着铜甲看了好久,手里的鞭子垂着,忘了抽;牛自己走到溪边,低头喝了水。他没喊。
两个人,一个少年,一尊铜甲,走过村路,走过石墩那条没有桥的溪,走过苏家打铁铺。
苏婉清站在打铁铺门口。
她今天扎了马尾,铜簪别得很正,腰间挂着工具袋,手里拎着一个布包,不大,拳头大小。她走到铁生面前,把布包递过去。
铁生用铜手接过来。五根铜指合拢,夹住了布包;铜指面上贴着薄皮革,摩擦力够了。
“里面是……”
“备用的传导丝,短的,两寸长。如果你的义肢传导丝断了,可以临时接上。”苏婉清的声音很平,“还有一小罐润滑油。齿轮一旦干了会响,滴一滴。”
铁生看着手里的布包。铜指攥着,不紧,但夹住了。
“还有,”苏婉清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掏出一把小号锉刀,“这个你带着。义肢的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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