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这满城的军民听见!朕要天下人听见!”
“朕没走!朕就在景山!大明的天……还在!!”
当。
千响,两千响,三千响。
钟声如潮,连绵不绝。那是帝王的泣血长啸,是垂死帝国从骨髓深处爆发出的最后咆哮。
南城,王恭厂废墟。
担架上,被烈火燎焦全身、重伤昏迷的工部尚书毕懋康,在连绵钟声中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只覆着血痂的独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听着自景山呼啸而来的钟鸣,干裂炭化的嘴角微微扯动,两行热泪从溃烂的面颊滑落。
“万岁爷……在撞钟……”
老人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低喃,焦黑的左手死死抠住担架,指节发白:“火药在……大明的炮在……大明……亡不了……”
而在十里外,大顺中军大帐前。
漫山遍野的流贼军阵正沉浸在即将破城的狂欢中。李自成披着大红斗篷,独眼阴鸷地盯着高耸的北京城廓。
牛金星满脸谄笑,躬身贺道:“闯王,城内景阳钟急响,百官散尽,崇祯这是走投无路,要在煤山自缢了!午时三刻城门必开,臣等恭请闯王入主金銮!”
刘宗敏左臂缠着厚绷带,亦是狞笑附和。
李自成手握单筒西洋望远镜,目光越过护城河,死死锁定残破不堪的正阳门城楼。
他也在等。
按照李岩的攻心策,钟声响起时便是京城内部崩溃之刻。
只要正阳门挂起一面白降旗,大顺便可兵不血刃踏平这座三百年帝都。
然而,百响过去,千响过去。
青铜圆镜中,正阳门城楼上空空荡荡,没有出现半寸白绫。
反而,景阳钟浩荡的声浪如山洪倾泻,震得顺军前锋数千匹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连连后退。
“不对……”
李自成瞳孔一缩,指节捏得发白:“为何不见白旗?城头守军为何不散?!”
就在此刻,正阳门坍塌半角的敌楼废墟上,忽然出现了一队身披重铠的身影。
正中央,一根粗壮的合抱巨木旗杆,被二十余名赤膊的忠勇营壮汉合力竖起。
轰。
旗杆底座重重嵌入青石地槽,铁楔子在铁锤狂砸下迸溅出火星。
紧接着,一面巨大战旗顺着绞索,在数十万敌我将士的注视下,迎着狂烈北风缓缓升上了正阳门的最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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