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凌晨
刘家坳高地
天还没亮。
黑得像浸了墨。
周大奎蹲在散兵坑里。
手里攥着电报纸。
纸边磨得起了毛。
八个字。
他摸了不下百遍。
“凌晨总攻,炮火全开。”
他把电报贴在胸口。
闭了闭眼。
两天。
整整两天。
被鬼子炮火压着打。
看着弟兄一个个倒下去。
那股憋屈劲堵在胸口。
像块石头。
喘不过气。
小娃靠在他身边。
眼睛瞪得溜圆。
盯着山下日军阵地。
指节攥得发白。
怀里抱着王班长留下的机枪。
山下飘来歌声。
日军的。
带着酒气。
带着得意。
有人喊“明天进南京”。
有人笑。
有人碰酒瓶子。
脆响顺着风飘上来。
刺耳。
“周叔。
还有多久?”
小娃声音发颤。
不是怕。
是激动。
憋了两天的火。
快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周大奎抬头看天。
天边刚泛出一点鱼肚白。
像条细线。
横在天际线上。
他刚要张嘴。
脚下猛地一麻。
然后是闷响。
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闷响。
像一万头蛮牛同时撞地面。
像整个天都塌了。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是从脚底板。
从骨头缝。
从五脏六腑里震进来的。
牙齿打架。
心口发颤。
周大奎猛地站起来。
腿在抖。
不是怕。
是地面在颤。
像站在一面被敲响的鼓皮上。
他抬头往炮阵地的方向看。
半边天都是红的。
炮口焰连成一片火海。
把黑夜烧得通明。
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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