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海面如镜,偶尔有飞鱼从船舷边掠过。沈清欢坐在船头拉胡琴,琴声被海风吹散,飘在船队上空。几个水手坐在甲板上听他拉琴,听得忘了换班。无栖在船舱里盘膝打坐,铜棍横在膝上,梵文在昏暗的船舱中微微发光。金爷的护卫们围在他身边,问他佛门功法能不能破海上的邪祟,他说能破,但不如人心里的邪祟难破。护卫们听不懂,只当和尚在打机锋。
云无羁站在船尾,望着东方的海平线。四柄剑在腰间轻轻晃动。焦木剑的剑鞘中炉心火还在安静地燃烧,淡蓝色的微光透过木质渗出,在夜色中像一颗小小的蓝星。问天心剑剑脊金线微微发光,剑尖裂纹中云问天的神念安静地沉睡着。
第三天夜里,海变了。
没有预兆。海面上忽然起了雾,不是从前方飘来的雾团,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的雾墙,将整支船队裹了进去。雾浓得能拧出水来,船头的灯笼光只能照出三尺远,三尺之外是纯粹的、密不透风的灰白。海面从镜面变成了沸锅,巨浪从船底猛然隆起,将金元号抛上浪尖,又狠狠摔入浪谷。金爷从舱房冲到甲板上,浑身肥肉在暴风中抖得像筛糠。他死死抓住船舷的栏杆,扯着嗓子喊舵手把稳舵,让护卫们把船帆收下来,不让浪把船掀翻。他的声音在风浪中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护卫们手忙脚乱地收帆,但风太暴,浪太急,一个护卫没抓稳,整个人被风卷起,惨叫着飞出船舷,坠入黑色的海水中。落水的声音在暴风中轻得像一颗石子投入井里,来不及呼救就被浪吞了。没有人能救他。
雾中有东西。不是海兽——是船。黑色的船,没有帆,没有灯,船身用一种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色木料打造,在雾气中滑行时无声无息,像鬼魂穿过墙壁。船上站满了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悬着统一制式的长剑。不是江湖散修的杂牌装备,是正规宗门的弟子。肩头绣着一朵白色的浪花,浪花中间插着一柄断剑。有人认出了那标志——东海断浪门,一个在东海一带声名极差的宗门,专干海上劫掠的勾当。他们在大离沿海已经臭名昭著,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盯上了东渡的船队。这条雾道,恐怕也是断浪门事先布下的阵法。他们要趁乱劫船夺宝。
断浪门的快船从雾中逼近金元号,船舷逼近船舷。一个断浪门弟子率先跃上金元号的甲板,长剑在雾中闪着寒光,直扑最近的水手。水手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吓得瘫坐在甲板上连躲都忘了躲。断浪门弟子举剑便刺,剑尖即将刺入少年的胸膛。
无栖的铜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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