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七年七月十七(西历1891年8月21日)午後。
天津,直隶总督衙门,签押房。
李鸿章坐在书案後头,手里捧着一碗茶,不紧不慢地喝着。今儿天热,那茶是凉的,里头还搁了两片薄荷叶,喝下去透着一股子清爽。
张佩伦坐在侧首的一张椅子上,摇着扇子,悠然自得。
罗丰禄站在一边,手里捧着一叠文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罗丰禄抬头看了一眼,开口道:「中堂,华尔身公使和赫德总税务司到了。」
李鸿章放下茶碗,就看见华尔身和赫德一前一後进来了。
两人刚坐下,华尔身就开口了,说的是英语,又快又急,听着像连珠炮。
赫德都给翻译成了汉语:「中堂阁下,华尔身公使问,北洋舰队什麽时候可以出动?」
李鸿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悠悠地说:「为什麽要出动北洋舰队?去哪里?」
赫德翻译过去,华尔身往前探了探身子:「当然是去元山。俄国人已经大举进入元山日租界了,如果北洋不采取行动,俄国人就要占领元山,大清就会失去朝鲜这个藩属国。」
李鸿章等赫德翻译完,把茶碗放回桌上,不急不慢地开口:「华尔身阁下,老夫跟您说三件事。」
赫德忙着翻译。
李鸿章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元山不等於整个朝鲜,朝鲜失去元山也不等於大清失去朝鲜这个藩属国。」
华尔身的眉头皱了一下。
李鸿章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朝鲜本就失去了元山日租界的控制权,那里是日租界,不是朝鲜人的地盘了。日租界变成俄租界,对大清来说真有什麽了不得吗?」
华尔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鸿章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要防止俄国进入朝鲜,就必须出动北洋舰队,但是......出动北洋舰队又不大可能。」
赫德刚一翻译完,华尔身便脱口而出:「为什麽不大可能?」
李鸿章开始掰手指头算帐:「北洋舰队出动一天要烧多少煤?那麽多兵舰,光是锅炉生火,一天就是几百吨。开平煤五两银子一吨,一天就是几千两银子,十天就是几万两。如果北洋舰队和俄国太平洋舰队发生交火,互有损失,北洋要花多少银子维修?一枚炮弹多少钱?一条钢板多少钱?损了根桅杆修起来又是多少?
北洋水师一年才多少经费?户部今年拨了多少?华尔身阁下知道吗?一百三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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