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是凉的,凉得刺骨。
不是秋日那种清爽的凉,是裹挟着荒野碎石与枯草败叶的冷,一丝一丝钻进衣料的破洞,贴着皮肉游走,顺着骨头缝往里渗。我趴在及膝的荒草丛里,半个身子沉在阴影里,后背紧紧绷着,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匀。只要我稍稍松动,胸腔起伏的动静、衣物摩擦草叶的轻响,都有可能在这片死寂的黑夜里,成为暴露性命的破绽。
头顶的夜空被厚重黑云彻底遮盖,没有星月,没有微光,整片天地被浓稠的墨色死死笼罩,视线被压缩到极致。三米之外人影模糊,五米之外只剩沉沉黑影,十米之外便是彻底的虚无与未知。这种黑暗最是磨人,不仅遮挡视线,更会无限放大人心底的恐惧,放大耳边每一丝细碎声响,放大周身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旷野空旷无垠,没有房屋遮挡,没有树木藏身,只有连片的荒草、错落的乱石、低矮的荆棘丛,视野通透的同时,也意味着毫无退路。一旦暴露,便是四面无遮、无处可藏的死局。
我们已经逃了整整一夜。
从黑工地的铁丝网豁口拼死逃出,穿过泥泞的田埂、废弃的土路、丛生的野林,一路不敢停、不敢歇、不敢回头。身后的追兵从未断绝,鞋底磨穿、脚掌起泡破皮,双腿从最初的酸胀剧痛,到后来的麻木僵硬,早已彻底透支,每一步挪动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煎熬无比。
我身上的旧T恤早已被汗水、露水、泥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后背,又冷又黏,风一吹便是刺骨的寒意。胳膊、脖颈、脸颊布满沿途树枝荆棘刮出的细小伤口,密密麻麻、深浅不一,此刻被夜风反复吹拂,隐隐发麻、阵阵刺痛,无数细碎的痛感交织在一起,持续折磨着我的神经。
最熬人的不是皮肉的疼痛,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肺部像是塞满了滚烫的砂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急促、浅薄、紊乱,根本换不上一口完整的气息。脑袋昏沉发胀,眼前时不时闪过短暂的发黑、重影、眩晕,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嘶吼,疯狂发出透支的预警。
但我不能倒下。
我身后还藏着阿明。
他比我小,身子比我单薄,胆子比我小,从来都是被我护在身后的人。这一路狂奔逃窜,他从没哭、从没闹,哪怕吓得浑身发抖,也死死咬着牙跟着我的脚步,拼尽全力跟上我的节奏,不曾落下半步。此刻他紧紧贴在我的后背,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不是冷的,是怕的,是绝境之中发自心底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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