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新浑身一颤,如梦初醒。他猛地回头,看着朱允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算不出来,只是这有点超出了他的认知。
田埂另一头,户部左侍郎张紞已经状若疯魔。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嘶吼着,甩开搀扶他的下属,连滚带爬地冲进田里。
他扑到一处刚挖开的土垄前,不顾正三品大员的体面,双手像疯狗刨食一般,疯狂地挖着松软的泥土。
“哗啦!”
一窝比他人头还大的红薯被他刨了出来。
张紞呆呆地看着那串硕大的根茎,又扭头看向旁边堆积如山的红薯。他伸出沾满泥土的手,颤抖着抓起一个,放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满嘴的生涩和土腥味。
可这冰冷的、坚硬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此时,负责计量的锦衣卫百户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筐的称量。他走到田埂上,对着所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启禀殿下!东一区,计地一亩整!所出红薯,过秤总计——两千一百二十斤!”
轰!
这个数字像一道天雷,劈在所有户部官员的头顶。
两千一百二十斤!
大明最肥沃的江南上等水田,精耕细作,风调雨顺,一年两熟,稻谷加起来也不过五六百斤。
而这普普通通的旱地,一季,便是两千一百二十斤!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大明北方无数的旱地、沙地、山地,都将变成喷涌粮食的宝库!
“噗通。”
张紞双膝一软,脱力地瘫坐在泥地里,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自语:“居然真有……真的有啊……”
“张侍郎。”朱允熥走到田边,“现在还觉得张主事是在田里晒坏了脑子吗?”
张紞抬头看着他,脸上的泥水顺着下巴滴落。
“殿下,臣服了。”
“服产量?”
“服大明的活路。”张紞放下番薯,朝朱允熥重重磕了三个头,“臣愿请调农学院,负责番薯推广。臣把这一季种明白,再回户部认罪。”
朱允熥看了他片刻,“准你兼任番薯推广总管,三年内不得离开种苗和粮仓。做得好,官复原职;做不好,回家养老。”
张紞叩首:“臣领命!”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嘶哑、压抑到极致的哭腔,陡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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