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浅一袭素衣,坐在窗边,就着明亮的光线,一字一句地看着那几页墨迹未干的供词。
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如同窗外渐渐聚拢的阴云。
陆怀瑾走进来,带进一身牢里的阴寒气。
云浅浅放下纸,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相公,比我们想的……更麻烦。”
“说说。”
“谢家在江南,明面上是皇商,暗地里,控制着至少七成的水路货运,尤其是连通南北的大运河关键码头,几乎都在他们势力范围内。这些年,他们通过联姻、结交、甚至暗中扶持,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钱有德那种地方土财主,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
她走到陆怀瑾惯用的那张大舆图前,手指点在江南区域,缓缓划过几条主要的水路:“如果谢家动了真怒,铁了心要对付我们南溪,他们不需要动刀动枪,只需要做一件事——封死所有流入南溪的商路。我们的生丝、茶叶、山货出不去,外面的粮食、铁器、盐巴进不来。用不了三个月,南溪刚刚有点起色的市面,就会彻底瘫痪。这招,比钱有德那种直接断粮更毒,也更难对付。”
屋内一时静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衙役换班声。
陆怀瑾听着,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忧虑,眼中那点沉静的光,反而越来越亮,最后竟化开一抹清晰的、近乎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走到云浅浅身边,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舆图,嘴角弯起:“夫人,你只看到了麻烦,我看到的,却是机会。”
“机会?”云浅浅侧头看他。
“对,千载难逢的机会。”陆怀瑾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南溪县的位置,然后向外划了一个圈,将南溪周边几个同样贫困、依赖传统商路、备受盘剥的县城也圈了进来。
“谢家自以为是的封锁,恰恰是逼着这些同样被旧有格局压得喘不过气的地方,不得不团结起来,寻找新的生路。他们的封锁,会成为我们整合周边,建立新贸易通道的最好理由和最强催化剂。”
他的目光灼灼:“咱们南溪有货,有初步的产能,缺的是市场和盟友。谢家要是把路都堵死,正好,咱们就领着大伙儿,自己蹚出一条新路来。从陆路,从山道,从他们看不上的毛细血管里,把线连起来。这盘棋,他们想下死,咱们就把它……下活。”
云浅浅看着夫君眼中那熟悉的、仿佛能点燃一切的光,心头的沉重莫名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担忧与期待的悸动。
她太了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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