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也在。
她换了一身普通的细布衣裙,头发简单挽着,脸上还沾了点灰。
几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停在砖窑破败的院子里,车帘低垂。
陆怀瑾走进去时,云浅浅正蹲在一辆马车旁,用手掂了掂一个鼓囊囊的麻袋的份量。
“来了?”她听到脚步声,回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夕阳最后的余光里,亮晶晶的。
“嗯。”陆怀瑾走过去,也蹲下,手指摸了摸麻袋粗糙的表面。
里面是沙,极细腻的河沙,摸上去凉沁沁的。
他探头看了看马车厢里,一袋袋垒得整整齐齐,除了沙,还有石灰,以及一些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沉甸甸的条状物。
“江南那边,总算没误事。”云浅浅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却亮着,“比原定的日子晚了三天,路上遇到两拨盘查,好在手续齐全,没露出破绽。东西没直接运进县城,分了三个地方囤着,这里是其中一处。”
陆怀瑾抓起一把河沙,松开手指,看着沙粒从指缝簌簌落下,在干燥的地上堆成一个小小的沙丘。
触感细腻均匀,比德阳、安泰能弄到的货色强出不止一筹。
“铁料呢?”他问。
“在另外一处。”云浅浅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量不算特别多,但撑过眼前这一关,足够了。安泰封锁得死,走正规渠道根本进不来,这批货……绕了不少弯路。”
她没细说绕了哪些弯路,动用了哪些隐藏的人脉和通道。
陆怀瑾也没问。
夫妻多年,他深知自己这位夫人,在“云家商行”这四个字背后,到底编织着一张怎样庞大而隐秘的网。
有些事,不必说透。
“工地上快断顿了。”陆怀瑾拍拍手上的沙土,“茅德那边,最多还能挺两三天。明天开始,想法子把这些东西,一点点挪到工地上去。动静不能大。”
“我明白。”云浅浅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动作利落,“我来安排。走山后的小路,用驮马,分批,夜间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备用方案启动了,但只是解了燃眉之急,真正的症结,还在德阳和安泰那两道“铁闸”上。
“吴庸那边,有消息了吗?”陆怀瑾问。
云浅浅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暮色渐浓的废弃砖窑里,显得有些神秘:“约好了,今晚,德阳,‘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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