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们先是被那前所未见的、规整而又复杂的线条震得一愣,随即都凑了上来,围着图纸,伸长了脖子。
石敢当看得最仔细,他眯着眼,手指颤抖着,几乎要触到那些线条,却又怕弄脏了,悬在半空。
他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怀瑾,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大人……这……这图上画的这些一圈圈的是什么?这水渠的走向……怎么顺着这些圈走?还有这凿山、这架槽……您、您这是要把整个青州的山势水路,都摸透了,再重新安排一遍?”
“这些圈,叫等高线。”陆怀瑾指着图上那些闭合曲线,声音平稳,“同一圈线上的点,海拔高度相同。水往低处流,顺着等高线走,或在两线之间寻找最合理的坡度,就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土石方工程量,避免大起大落,水流也稳当。至于凿山架槽,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的是最短路径,但未必是最优路径,有时绕一点,走线更平缓,工程反更简易。这张图,是按青州大致山川地势,规划出的一个水网骨干方案,具体到每一处,还需要实地勘测,反复校准。”
石敢当倒吸一口冷气。
他祖祖辈辈修渠,靠的是经验,是老辈传下来的口诀,是眼睛看、脚板量、手感摸。
何曾见过如此……如此“算计”到骨子里的图纸?
这已经不是修渠,这是在给大地“做针线”,一针一线,都要落在最精准的针脚上。
他看着陆怀瑾,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明明是状元郎出身的上官,此刻在他眼里,忽然变得有些模糊,又有些高深莫测。
“大人……您是文曲星下凡,连修渠的法子都懂……”石敢当喃喃道,语气里敬畏远多于质疑了。
匠人最服有真本事的人,尤其这种他闻所未闻,却直指要害的“真本事”。
“本官不懂修渠的具体手艺,这些要靠诸位师傅。”陆怀瑾收起图纸,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但我知道,水该怎么流,网该怎么织。青州要活,水必须活。旧法子太慢,也容易反复。我们得用新法子,快法子,稳法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本官决定,即日起,成立‘青州水利总局’,隶属青州长史衙门,专司全州水利规划、兴建、维护。本官,亲任总工程师。”
他指向石敢当:“石老师傅,你经验丰富,深谙土石方与劳力调度,本官任命你为总局‘总工头’,总揽一切施工事宜。所有参与修渠的匠人、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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