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量工具被扔到一边,辛苦背来的干粮和水壶也被踢翻。
“总工头,这……这咋办啊?”一个年轻匠人愁眉苦脸。
石敢当看着眼前黑压压、情绪激动的人群,又看看远处河滩上,那些本该属于他们勘测的区域,心里一片冰凉。
同样的一幕,在另外两个勘测点也发生了。
云家商行派往沿河各村采购竹木、石头等建材的队伍,更是遭遇了软钉子。
往日热情招呼的店铺老板,不是说缺货,就是涨价涨得离谱。
稍微多问两句,对方就摆手,面露难色:“不是俺不卖,实在是……有难处。您家大人得罪的人,太多了。”
消息雪片般飞回青州城。
水利总局临时衙门里,气氛压抑。
石敢当带着一身尘土和满肚子的火气,找到陆怀瑾时,这位青州长史正对着那张巨大的青州水网总图出神,手里拿着炭笔,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大人!”石敢当的声音又急又哑,“没法干了!士绅们联起手来了!地不让量,工不让开,连买点材料都处处刁难!听说郑修那厮,在刘家老宅摆了场‘鸿门宴’,把刘老爷子和那些头面人物都说动了,正准备上书告您的状呢!”
他喘了口气,越说越气:“那帮老朽,懂个屁的水利!抱着一本破《水经》当宝贝!大人您的图纸,那‘等高线’,那‘梯级开发’,他们看都看不懂,就敢胡咧咧什么违背古法,要遭天谴!我看他们就是怕动了他们的田,断了他们的财路!”
陆怀瑾转过身,脸上不见丝毫怒色,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老石,急什么。”他拿起桌上一方素白手帕,递给石敢当,“擦擦汗,喝口水,慢慢说。士绅们反对,在我意料之中。郑修会跳出来,更不奇怪。”
石敢当一愣,接过手帕,胡乱抹了把脸:“大人,您早料到了?那咋办?跟他们硬顶?调兵?”
“动兵?”陆怀瑾摇摇头,“那是下策。他们占着‘地方大族’、‘古法正统’的名头,硬来,失的是民心。况且,他们怕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占他们的地,二是怕工程出事淹了他们的田。”
他走到窗边,看着衙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地的事,可以谈,该补偿的补偿,该置换的置换,只要方案合理,大部分人不会死扛到底。怕工程出事……这个,才是关键。他们不信我的图纸,不信我的法子。郑修,就是利用了这一点,煽风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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