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可验证的数据和现实面前,都成了空谈。
他仿佛看到台下无数道目光,有恍然的,有讥诮的,有同情的,更有一开始就带着审视意味的。
那些他辛苦联合起来的士绅,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动摇和质疑。
刘老爷子的脸色最为复杂,他看看台上意气风发的陆怀瑾,又看看身旁如丧考妣的郑修,再想想自家那两次被淹的田地,以及刚才石敢当那些老把式的证词……他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转动。
羞愤,像毒火一样灼烧着郑修的五脏六腑。
他精心准备的一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颜面扫地,或许比官职被夺更让他难以承受。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败局已定的时刻,郑修眼中那滔天的羞愤,却在眼底最深处,奇异地冷却、沉淀,化为一丝极其隐晦、却更加阴冷的狠戾。
他不再看台上的陆怀瑾,目光极快地垂下,仿佛羞愧难当,但在低头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射向台下第一排,正中坐着的刘老爷子。
那眼神只有一瞬,快得几乎无人捕捉,里面包含了太多:不甘、警告、催促,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刘老爷子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感到一道冰针般的视线扎来,猛地抬头,恰好撞上郑修垂眸前最后残留的那一瞥。
老爷子心头一凛,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台上,陆怀瑾已经示意刘基收起算盘,自己也卷起了几张关键图纸,这场辩论,在大多数人看来,胜负已分。
他正准备说几句结束语。
郑修却忽然动了。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将桌上那本《水经》拿起,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后,他对着台下,深深作了一个揖,声音嘶哑,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陆大人……高才,数据精详,郑某……自愧不如。今日辩会,郑某受教了。家中……尚有琐事,先行告退。”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停留,甚至没有看刘老爷子一眼,抱着书,步履有些踉跄却异常迅速地走下木台,分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向衙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刺眼的阳光里。
堂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陆怀瑾看着郑修离去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郑修认输得太干脆,也太……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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