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第三天放下来的时候,人还喘气。”方大河咂了咂嘴,“可半边身子的皮,没了,跟那炉底渣一个色。后来废了,被人抬下山,再没回来过。”
他拍了拍陈青山的肩膀,力道不轻。
“矿粉是宗门入了册的料,少一钱,账上都有数。那是要命的东西,碰不得。”
“可炉底废渣、扫地碎灰——”他话锋一转,又笑了,“没人入册,也没人稀罕。聪明人,只在这上头做文章。懂了?”
账面交足,只动废料。
跟陈青山自己琢磨出来的那条线,一字不差。
他心里那点最后的犹豫,落了地。这老油子,路子是野,可路子是对的。跟着他,至少不会一脚踏进火井里。
“懂了。”陈青山点头,“谢方管事提点。”
“提点是白提的?”方大河嘿嘿一笑,图穷匕见。
“这点废渣,你一个人,守着三号一炉,扒到天黑也扒不出几两东西。”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陈青山眼前晃了晃,“可火脉洞十几座炉,炉炉有废渣。我手里有牌,调得动炉,发得出灰。”
“你出手艺,我出门路。挑出来的好货,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一半。
陈青山心里,疼了一下。
这晶粉,是他那口鼎一星一点提出来的。十斤灰才出半钱。凭什么白分人家一半。
可这点疼,他压了下去。
他一个人,一天就摸得到三号那一炉灰,撑死扒一两捧好渣。
方大河手里那块牌,能让整个外炉十几座炉的废渣,都往他陶盆里淌。
一炉,和十炉。
半成不到,和满坑满谷。
他算得清这笔账。
独吞那一点点,是死的。搭上方大河这条渠道,才是活的。
“成。”陈青山没还价,干脆利落,“方管事照应我,我没二话。”
方大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痛快。随即笑得更开,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捶。
“爽快!”他压着嗓子,“陈师弟,你这人,处得来。”
就在这时,火井那头,传来一声破锣似的咳。
“方大河。”
两人齐齐一僵。
鲁长老那截枯树根似的身影,缩在火井边的石台上,眼皮都没全抬。
“你又躲炉子背后,嘀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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