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是萝卜和豆腐,炖了一下午,萝卜透烂,豆腐吸饱了汤,咬开的时候汁水从里头渗出来,烫舌头。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站在石榴树旁边,日头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药圃的边上,落在黄芪那垄翻过的土上。
高惠通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了灶房。灶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她往灶膛里添柴火的声音、砂锅盖子被掀开又盖上的声音,还有她哼了一句什么曲子的声音——很短,只有几个音,像是她自己也只记得开头的那几个音,哼完了就断了。
念唐端着那只粗瓷碗,站在石榴树底下,喝完了最后一口汤。碗底剩了两块萝卜,他用筷子夹起来吃了,萝卜炖得透烂,一抿就化在嘴里。他把空碗放在井台边上,伸手摸了摸石榴树的树干,摸到那道旧疤的时候停了一下,像程名振前天晚上做的那样。
他的手比程名振小一些,指节细一些,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手——虎口上有薄茧,指腹上有碾药留下的浅痕。他的手掌贴着那道疤的纹路,感受着那股从树心里透出来的微凉,秋天了,树皮也是冷的。
他听见灶房里高惠通在跟沈莺儿说话——“多打一个鸡蛋,今天继唐回来了。“沈莺儿应了一声“哎“,然后是一枚鸡蛋磕在碗沿上的脆响,蛋壳掰开,蛋清和蛋黄“啪“地落进碗里,筷子搅动的声音从慢到快,又匀又脆。
念唐站在石榴树旁边,手还贴在树干上,听着灶房里那两个女人的声响。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锅热了之后菜下锅的“滋啦“声、两个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听不清词句但听得见语调——一个沉一些,一个亮一些,两股声音缠在一起,像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干和影子缠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不是哭,是一种别的什么,像是小时候蹲在灶台旁边闻着饭香等开饭的时候,那种从胃里升到胸口、再从胸口涌到眼睛里的暖意。他二十二年了,没在外面吃过晚饭。从七岁到十九岁,每一顿晚饭都是在这间灶房里吃的,坐在那张榆木小桌的东侧,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沿上有一个缺口,他的手指总是扣在那个缺口上端着碗。
他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转身朝灶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高惠通正背对着他往锅里撒盐,左手捏着一只小陶勺,手腕微微一抖,盐粒从勺沿洒下去,在锅里的汤面上落了一层极细的白点。
她在用左手撒盐,手腕稳当,撒完之后把陶勺放回盐罐里,用勺背把罐口刮干净,盖上盖子。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右手那截空袖口垂在身侧,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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