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唐从甘露殿出来之后直接去了马厩。
他没有回值房换衣裳,绯色的千牛卫官服还穿在身上,腰间佩刀的铜饰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牵了一匹枣红色的马,翻身上去的时候右腿跨过马鞍,靴底擦过马腹,那匹马打了两个响鼻,蹄子在青石地上刨了两下,被他勒住了缰绳。
他出的是安化门。从宫城到安化门一路策马小跑,马蹄踏在长安城宽阔的御街上,声音碎而密,像是一把豆子撒在鼓面上。过了安化门往南,官道两旁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他的肩头和马背上。他没有抖,那些叶子在马背上积了薄薄一层,跑了一阵又都被风卷走了。
出城之后他催了马。枣红马撒开四蹄,沿着一路向南的官道跑起来。路两旁是收割过的麦田,茬子露出地面一寸来高,在十月的日头下泛着一层干枯的淡金色。远处是终南山,山色在深秋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连山腰上的树一棵一棵都能辨出来。
从长安到大慈恩寺,骑马快走要一个多时辰。念唐没有停,到寺门口翻身下马的时候,马的颈项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鬃毛贴在皮上,一缕一缕的。他把缰绳系在寺门外的拴马桩上,拍了拍马的颈侧,转身进了山门。
他没有走正殿。穿过大雄宝殿东侧的回廊,绕过藏经阁的后墙,从一道窄窄的侧门出去,就是往后山去的小路。小路两旁种着松树和柏树,树龄都在百年以上,树干粗到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皴裂成一块一块的深褐色的鳞片。路面上铺的是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他走得快,官靴底踩着青石板的边缘走,避开中间的苔痕,一步没滑。
走到小路尽头的时候,他听见了水声——井台上的木瓢舀水浇地的声音,水从瓢沿倾泻下来,落在泥土上,“哗“的一声,然后渗进土里,变成一种闷闷的“滋“声。
他停在了禅院门口。
门是开着的。和程名振回来那天一样的半扇门,门框上那副“慈悲为药、智慧作舟“的对联还在,纸边卷得更厉害了,横批那半个残字在风里微微翘起一角,像一片枯叶不肯落下来。门内是那个他从小长大的院子——青砖铺的地面被踩得发亮,东墙根下码着一摞劈好的柴火,西墙边搭着晾衣服的竹竿,竿上挂着几件旧衣裳,被风吹得微微摆动。院中央那棵石榴树的叶子黄了大半,枝头还剩最后几片,在午后的光里透着一层薄薄的金红。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站在那道门槛外面,靴尖抵着门槛下的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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