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玉佩。月牙形的纹路在暮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小片被攥在掌心里的月光。她看了一会儿,把玉佩放回枕头底下,重新闭上眼。
院外的风还在吹着,吹过石榴树的枯枝,吹过檐下那串干透了的辣椒,吹过药圃里枯黄的当归叶子,吹过竹竿上晾着的洗得发白的僧衣。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又从院墙那边吹出去,什么都没有带走,什么都没有留下。
灶房里,沈莺儿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面条煮好了,她拿筷子挑起来,捞进碗里,面汤淋淋漓漓地滴在灶台面上,洇开几道湿痕。她端着面碗走到灶房门口,站在门槛里面,看着对面禅房的窗户。窗纸后面透出来的那团昏黄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没有晃动。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是热的,汤是烫的,她从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她把嘴里那口面咽下去之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窗纸上的灯影。灯影还在,稳稳的,像一个人坐在灯下等着天亮。
她端着面碗,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是很多年前了,高惠通刚搬来后山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入冬的傍晚。她帮高惠通收拾屋子,两个人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天黑了才坐下来吃饭。高惠通那时候比现在年轻得多,头发还有大半是黑的,坐在灶房门槛的矮凳上,端着碗慢慢地吃。她吃完了把碗筷搁在灶台上,站起来的时候空荡的右袖口擦过灶台边沿,带了一下,她顺手把袖口拽出来,没说话。
沈莺儿站在门槛上,把面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干了。她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转身走回灶台前面,把碗洗了,搁回碗橱里。碗沿磕在木板上的声音轻而脆,一声接一声。
她把灶台擦干净,把火闷了,把案板上的面粉拢进一只小布袋里系好口。做完这些她走到禅房门口,隔着门板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只有极轻极匀的呼吸声。她放下心来,转身回自己屋里歇下了。
夜风从终南山那边过来,翻过院墙,吹过药圃里干枯的当归叶子,吹过檐下的辣椒串。辣椒串在风里轻轻碰着,发出细碎而干燥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磕着石子。
那声响响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才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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