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了才迈下一步。靴底踏过青砖地,踏过石榴树底下的落叶堆,踏过药圃边沿那些被她浇水时溅出来洇湿了的泥地。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站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不高,像是问一个每个月都会来的邻居。
灰袍僧人把斗笠掀了起来。笠檐往上一抬,露出一张脸。眼窝比上次更深了,颧骨上的皮肤绷着,薄而透的,在午后的日光下能隐约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嘴角那道紧绷的弧线在他抬头的时候松开了,变成了一种他自己也没察觉的缓和。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些,左鬓那一丛从耳廓上方蔓延到了额角,在日光下亮得扎眼。
“来看看你种的药。“他说。
高惠通看着他。目光从他鬓角的白发滑到他眼窝的暗影,从他眼窝的暗影滑到他微微松弛的眼睑,从他松弛的眼睑滑到他手背上浮起来的青筋。她看完之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前那片被水浇湿了的泥地上。
“你老了。“她说。
“你也是。“李世民说。
她没有再说什么。她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路。右肩往回收,左肩往前送,下巴往院子里点了点——和上一次让念唐进门时一模一样的动作。“进来喝杯茶。“
李世民跨过门槛。竹杖在门槛的木棱上磕了一下,嗒的一声脆响,像石子打在木板上。他跨进来之后在院子当中站了片刻,竹杖点着地,目光从东墙扫到西墙——扫过药圃的三垄干枯的草药,扫过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和枝头挂着的几颗干裂了的石榴,扫过檐下那串辣椒和竹竿上晾着的两件洗得发白的僧衣,最后落在前面领着路的高惠通身上。
她走在前面,穿过院子往灶房方向走。蓝布棉袄的背脊挺着,脊骨的线条透过衣料隐约可见。空荡的右袖管在她身侧轻轻摆动,幅度不大,像是风和袖口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她走到灶房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来,没有回头——“进来坐。饭马上好。“
李世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侧过的头。她侧头的时候下颌的线条和脖颈的弧线连成一道长长的线,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领口。他看了片刻,拄着竹杖走进了灶房。
灶房不大。灶台占了半间屋子,剩下的地方只够放一张矮桌和两只矮凳。灶膛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火苗从灶口蹿出来,把灶台前面那一小片地照得暖融融的。高惠通蹲在灶台前添柴,左手捏着一根细柴往灶膛里送,动作熟练而轻,柴火送进去之后她用火钳拨了一下,火苗又蹿高了一截。她站起来,左手握着锅铲,从案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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