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的时候,铜扣在匣子底部滚动了一下碰着碗沿,叮的一声轻响,像是敲了敲碗边。他盖上匣盖,把匣子推到案角靠里的位置,然后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下一本奏疏。
手边放着一只粗瓷碗,碗沿上有一个缺口。碗里是安神汤,还温着。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碗沿那个缺口正好贴着他的下唇,他能感觉到粗瓷棱上那道细微的凹凸。他喝完这一口之后把碗放回案面上,朱笔的笔尖落在奏疏的页面上,开始批下一行字。
殿内很安静。炉子里的炭火偶尔爆开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窗外雪还在下着,透过桑皮纸窗能听见雪粒打在纸面上时那种细密的沙沙声。李世民坐在案后批着奏疏,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批。铜笔套套在笔杆上,被他的掌心焐了一整个上午,握持处那一圈指痕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旧光。批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案角那只匣子的盖缝里露出一角信笺纸的边沿,白纸上一行字隐约可见。他没有睁开眼看那只匣子,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把呼吸放匀了。
远处传来钟声,是从慈恩寺方向传来的。隔着十几里路,隔着宫墙和积雪的街道,隔着漫天的飞雪,那钟声传过来的时候已经闷了,沉沉的,像从水底下浮上来的气泡。李世民靠着椅背,听见那钟声,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坐直了,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下一本奏疏。
笔尖落下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当天傍晚,念唐在值房里换下官服准备出宫。他换上了一件灰布便服,把佩刀留在值房里,推门走出去的时候看见廊下站着一个人。是程名振,换了一身干衣裳,站在廊下等着。他看见念唐出来,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念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已经洗过脸但仍然泛着冻红的耳朵,看着他肩头新落的几片雪花。他没有问“去哪“,也没有说“不必了“。他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沿着甬道往宫门走去。
雪下到傍晚的时候小了一些,从密密的筛雪变成了零零星星的几片。两个人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一个灰布便服,一个灰蓝棉袍,并肩走着,脚步一前一后差着半拍。街上行人不多,路边的商铺已经上了门板,几盏灯笼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走过西市的时候卖馎饦的摊子还支在路边,锅里腾起白雾,没有人蹲在摊前吃面。
程名振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开口:“你娘会来吗?“
念唐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快了两步,和程名振并肩,然后说:“她不会来。她不会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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