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着。做完这些之后她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药圃、石榴树、灶房、屋门、竹竿上晾着的那件已经干透了的藕荷色夹袄。她的目光在那件夹袄上停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跟念唐道了别就下山去了。
第六天念唐把院子里的东西最后归整了一遍。他把药圃里的土面又翻松了一层,把散落在墙角的一些零碎柴火拢成一堆码好。他把屋檐底下的辣椒串取下来搁进了灶房的竹篮里。他站在院子里把每一样东西都看过一遍,确认了它们的位置和状态,然后走回屋里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第七天的早晨他起得很早。天还没全亮,东边的山脊后面泛着一线淡青色的光。他烧了水洗漱完毕,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深色便服,把暗袋里的玉佩和荷包贴身放好。然后他推开了母亲那间屋的门。
屋里的光线很暗。床榻上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环顾了一圈——药柜、矮柜、窗台、床头的小几。几上的粥碗还在,碗底残余的米汤已经干了,留下一圈褐色的水渍。他看着那只空碗看了一会儿,伸手端起来,走进灶房洗干净了,搁回碗橱里。碗沿磕在碗橱隔板上的声音清脆而短,在安静的早晨里响了一下就停了。
他背起一只收拾好的包袱,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裳和那盆薄荷。然后他走出院子,在院门口站住了。他转过身看着这个住了十七年的院子,把每一样东西最后看了一遍——药圃、石榴树、石桌、灶房、佛堂的窗户、屋门的门框、檐下挂过辣椒串的那颗钉子。他看着这些,把每一件的轮廓都在心里印了一遍,然后他退后一步,把院门轻轻拉上了。
院门合拢的时候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然后就安静了。门缝里透出一线院内的暗影,像一道被压扁了的光。他在门外站了一息,转过身沿着下山的小路走了。他走出去十几步之后没有回头,一直走下了山。
他走在山路上,包袱里的薄荷盆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陶盆磕在他腰侧发出极轻的闷响。他走到山腰那棵松树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站在那棵松树下往南看了看。终南山横在天际线上,山顶的积雪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风吹过来,松枝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在松树下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说给风听的——“春天回来种树。“
说完他继续往下走了。
出了慈恩寺的山门,他沿着官道朝长安城的方向走。初冬的早晨寒意重,路面上的薄霜被早行的车轮碾过之后化成了泥泞,踩上去噗嗤响。他走得不快不慢,包袱挎在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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