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了看脚前那道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灯还亮着,细细的一线落在雪地上。
过了正月,天气开始慢慢转暖。虽然还是冷,但风里那股刺骨的锋劲儿已经钝了,吹在脸上不再像刀子刮,更像一块凉布轻轻拂过。街面上的雪化尽了,露出了青砖和黄土的颜色,偶尔能看见墙角有草芽冒出来,细细的、嫩绿的,在晨光里泛着水光。
开春之后的一天,念唐跟李世民告了假。他说去后山种树,把母亲选好的那棵银杏树苗种下去。李世民批了假,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说明天一早。李世民点了点头,从案角那只匣子里摸出那把铜锁递给他——“把这个带回去。她让你带走的,朕留了这么久,该还回去了。“
念唐接过那把铜锁。锁面被摩挲得比之前更加光亮,桂花纹路的刻线里还留着一丝细细的灰尘。他把铜锁收进暗袋里和那枚玉佩并排放着,两者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站了一息,躬身行了礼退出了甘露殿。
第二天清晨他背着一只包袱出了城。包袱里装着一把铜锁、一枚玉佩、一小包薄荷种子。他从西市的花木摊取了一棵银杏树苗,用湿布包着根,一路捧着。春寒料峭,官道两旁的柳树还没有吐芽,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摇着。他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换换手,把树苗从左手换到右手继续走。
他走到慈恩寺后山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山路上残雪化尽了,露出青石板的本色和缝隙里钻出来的几丛新草。他沿着熟悉的路径往上走,经过了山腰那棵松树的时候没有停,一直走到了禅院门口。
院门锁着。他从怀里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院子里和年前他离开时一样,药圃的土面还是平整的,石榴树的枝条上鼓出了细小的芽苞,灶房的烟囱是空的,屋檐底下那颗挂过辣椒串的钉子还在。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然后穿过院子走到屋门前面,推开门走进去。屋里的陈设和他收拾好离开时一模一样,床榻上的被褥叠着,药柜的抽屉合着,窗台上那盆薄荷不在了——已经被他带走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暖融融的,带着春天的气息。
他站在屋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出了院子,朝那片坡地走去。
坡地上的那棵老松树还在,树冠比冬天时显得更绿了一些,松针在日光下泛着深沉的墨绿色。他在松树底下站定,把银杏树苗放在脚边,把包袱解下来搁在草地上。然后他蹲下来开始挖坑。土是湿的,春雪化了之后渗进了土里,用随身带的短锹挖起来不算费力。他挖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坑,把树苗的根须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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