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念唐走过去摸了摸案面。木头是老的,有几处被虫蛀过,留下了细密的孔洞,但整体是结实的,四条腿稳稳地立在地上,推一推,纹丝不动。他把布袋放在案面上,解开袋口,先摸出那片干薄荷叶,放在案面的左上角。叶子在暗色的案面上躺着,褐色的,卷曲的,像一粒晒干的种子。然后摸出那几张旧方签,一张一张地摆在药案上:灵珊的退热方,知薇的调理方,卓玛的安中方。三张方签排成一列,从大到小,从旧到新,纸色从黄到白,字迹从浓到淡。最后把那包常用的当归、黄芪、甘草拿出来,排在药案上。三包药材并排放着,牛皮纸包上的药名朝上,是三种不同的笔迹,有他的,有灵珊的,有卓玛的。
三样药材,三张方签,一片干薄荷叶。
他在药案前面坐下来,看着这些东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太医院值房里第一次布置药柜的时候。那时候的药柜是新的,木头还带着一股刨花的清香,药柜上一百二十个小抽屉,每一个抽屉他都拉开来闻过、摸过、认过。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觉得一辈子很长,长得根本用不完。现在他八十四岁了。八十四岁,和这间院子差不多老。和这棵石榴树差不多年轻。
他伸手拿起那张灵珊的退热方,方签上的字是他自己写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笔画还清楚。他看了一遍,折好,放回案面上。
“阿爸。”高灵珊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她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卓玛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摞旧书。高灵珊把茶碗放在药案上,茶是薄荷茶,沈知薇给他配的,说秋天喝薄荷茶清肺。他端起茶碗喝了两口,薄荷的凉味从舌尖漫到喉咙,把嘴里残留的药苦味冲淡了。他把茶碗放在药案上,看着高灵珊和卓玛在屋里忙来忙去,高灵珊把旧书摆上简易的书架,一本一本地排好,书脊朝外,排得整整齐齐的。卓玛把带来的被褥抱进东间的卧室,铺在矮榻上,把褥子的四角掖平了,又把枕头摆正。
她们的脚步声在青砖地上来来回回,咚咚的,轻轻的,把这座空了不知多少年的小院重新填满了声响。窗外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摇着,叶片沙沙地响着。远处沉香亭的风铃还在响,叮叮叮的,一下,又一下。
高念唐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薄荷茶已经温了,凉味不那么冲了,多了一层淡淡的甘。他把茶碗搁在药案上,看着案面上那片干薄荷叶、那三张旧方签、那三包常用药,觉得这一切都刚刚好。
不多,不少。
不急,不慢。
就像这个秋天的下午,日头不烈,风不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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