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一闪一闪的。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站在院子里的背影,春日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的背有些驼了,藤杖撑在右手边,左肩比右肩略高一点,那是几十年背药箱留下的习惯。风从沉香亭那边吹过来,把院子里的野草吹得伏了伏,也把他鬓边的白发吹起来几缕。
“继唐,”她开口了,“院子东边那块地,种什么?”
高念唐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有一层很淡的光,是晨光和微笑混在一起的那种光。“种药。”他说,一个字一个字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当归、黄芪、甘草。还有一垄薄荷。”
沈知薇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从窗台上拿起一把旧扫帚,开始扫院子里的落叶。扫帚是旧的,竹枝已经磨秃了,扫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把落叶和尘土归拢成一小堆。高念唐拄着藤杖走到院门口,把门推开一些,让外面的光更多地照进来。门外的巷子很窄,巷子尽头通向沉香亭前面的那条石子路。路边的枫树已经红了,几片枫叶飘过来,落在院门口的石阶上。
高念唐弯腰捡起一片枫叶,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叶片是深红色的,五裂的,边缘有细细的锯齿,叶脉清晰分明。他看了一会儿,又放回了石阶上。
“先收拾屋子。”他说,“收拾好了,明天开始翻地。”
沈知薇一边扫地一边应了一声:“嗯。翻地的事不急,先把药柜安置好。”
“药柜放在正屋西墙下面,避光。”
“知道。”
两个人一个扫地,一个站着,晨光从院门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青砖地上,交叠在一起。风铃声从沉香亭的方向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叮叮叮的,像是在数着从值房到小院这段路走了多少步。
高念唐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日头从沉香亭的飞檐后面完全升起来,把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他转过身来,慢慢走进正屋。
屋里已经打扫过了,高灵珊和卓玛提前两天来收拾的。正屋三间:东间是卧室,西间是书房兼药房,中间是堂屋。堂屋里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只铜炉,炉里烧着几根艾草,烟气细细的,在晨光里散成一缕一缕的青灰。东间的卧室里铺了一张矮榻,榻上铺着新褥子,被面是藏蓝色的棉布,在窗纸透进来的光里显得很安静。西间的西墙下面已经放着一张旧木案,是程放从后山禅院搬来的,案面很宽,正好可以当药柜的底台。木案是老的,纹理很深,摸上去粗粗的,但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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