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芽朝上,覆土压实,然后拎起木桶浇了一遍透水。水浇下去的时候,土面上冒起一层细密的水泡,水渗下去之后,土面变得润润的,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褐。
“薄荷好活。”他浇完水,把木桶放在地头,看着那垄湿漉漉的土,“浇透这一遍,后面就不用管了。它自己会发。”
高灵珊蹲在垄边,用手指拨了拨覆土上的水痕。水渗下去了,土面上留下一层细细的泥浆,泥浆里有几根薄荷的芽尖冒出来,嫩绿色的,弯着腰,像刚睡醒的人在伸懒腰。
“阿爸,”她说,“等发了芽,我给你煎薄荷茶。”
高念唐点了点头。他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慢慢走回藤椅那边坐下来。春日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那三垄新翻的地上,和薄荷垄连成了一片。
三月中旬,姚黄发了新芽。这次发的不止一根枝条,去年只有三根主枝,今年从根茎处又冒出了四根新枝,嫩红色的芽尖从土里钻出来,一天比一天高。高念唐每天清早拄着藤杖去看一眼,蹲在花圃旁边看那些芽尖又长高了多少。他有时会伸手碰一碰芽尖外面的那层薄薄的鳞片,鳞片摸上去滑滑的,带着晨露的凉意。他碰的时候动作很轻,指尖在鳞片上停一下就走,像是碰一件怕碎的东西。
三月末,薄荷发了满垄。嫩绿的叶片从土里钻出来,一丛一丛的,把整条垄都铺满了。卓玛每天早上掐一把嫩叶,洗净了放在陶壶里,用滚水沏了,端给高念唐。茶汤是淡绿色的,清清凉凉的,喝下去满口都是薄荷的清香。高念唐喝了一口,把茶碗搁在石桌上,看着碗口浮着的两片嫩叶慢慢舒展开来,在水面上打着旋。
隔壁院子里传来学童朗朗的读书声。那户人家是去年冬天搬来的,一个姓王的教书先生,带着七八个蒙童,每天上午开课,下午散学。朗朗的童声从墙头飘过来,有时念《千字文》,有时念《论语》,有时念《道德经》。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高念唐听着那句“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睁眼,只是闭着眼听着。童声念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脆生生的,把院墙都震得嗡嗡响。他睁开眼看着面前那棵石榴树,是后山禅院里那棵老石榴树的分枝,程放去年冬天帮他压了条,今年春天活了,已经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新叶在风里轻轻摇着,叶面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
卓玛把药煎好了倒进碗里端过来:“高爷爷,该喝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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