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念唐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苦。
他皱完眉头又笑了一下,想起小时候在高鸡泊第一次喝药的时候也是这样皱着眉咽下去的。那时候高惠通把药碗端到他嘴边,说:“继唐,喝了药病才能好。”他皱着眉喝了,苦得直吐舌头,高惠通就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蜜枣。后来蜜枣没有了,就塞一颗干薄荷叶,薄荷的凉味能压住苦味。再后来不用塞了,苦着苦着就习惯了。他喝完把空碗递还给卓玛,说:“你这煎药的手法,已经赶上你高奶奶了。”
卓玛接过碗,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高念唐点了点头,“就是火候还差一点。煎药的火候急不得,要稳,要匀。你高奶奶煎的药,苦是苦,但苦得有层次。”
卓玛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再练。”
高念唐笑了一下,把羊毛毯往膝头拉了拉,重新闭上了眼。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但他闭着眼,那些皱纹在阳光里反而显得柔和了,像是被春天的手抚平了一些。
四月初,沉香亭的牡丹开了。
今年开得比去年热闹,不止那株姚黄,旁边几株赵粉和魏紫也都开了。姚黄今年发了七根枝条,每一根枝条上都顶着一朵花,七朵花高低错落,把整株牡丹撑得满满当当的。嫩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堆着,在春日暖阳里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比去年那朵单花开得还要盛。赵粉的花瓣是粉中透白的,像少女脸上的腮红被水洗过一遍,淡淡的,但很娇。魏紫的花瓣是深紫色的,厚实而浓烈,在阳光里泛着一层绒绒的光。三株牡丹并排开着,一黄一粉一紫,把沉香亭西侧那一小片花圃开成了一幅画。风从亭子那边吹过来,带着浓郁的花香和春天的暖意,把院子里薄荷垄上的嫩叶吹得翻起了银绿色的背面。
高念唐坐在院子里,透过院墙看到沉香亭边那株姚黄正在盛放。院墙不高,檐头的位置正好露出沉香亭西侧的那一片花圃,七朵姚黄从墙头上面探出来,像七盏挂在枝头的灯笼。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旧医书,是高惠通批注过的那本《本草拾遗》,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着,有些地方被翻得快要脱页了。他翻到当归那一节,高惠通的批注写在书页的空白处,蝇头小楷,密密的:“当归,甘辛温。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血中之气药也。”他把这行字看了两遍,手指在书页上摩挲了一下,又翻过去。
卓玛蹲在旁边的药圃里拔草。她拔得很仔细,一棵一棵地捏住草茎的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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