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后悔。”高念唐说,“今年问的是你嫁给我后不后悔。”
沈知薇看着那七朵姚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高念唐。她的眼睛里有光,午后的光,暖洋洋的,把里面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有笑,有安静,有一种被时间磨得又薄又亮的确定。
“不后悔。”她说,“嫁给你,等你,跟你过一辈子,都不后悔。”
高念唐没有接话。他伸出手,覆在她搁在膝上的手背上。两只手叠在一起,被阳光照着,被花香裹着,被风铃的声音围着。他的手背上有褐色的老年斑和突起的青筋,她的手背上也有,那些斑和筋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两只手都是温的,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互相传递着,不热,但稳当。
远处的沉香亭里传来隐约的箫声。那箫声不知是谁吹的,调子悠扬而轻快,在春风里散成一缕一缕的暖音,飘过院墙,落在药圃的薄荷叶上,落在石桌上的桂花糕上,落在那七朵姚黄的花瓣上,然后轻轻散开了。
高念唐靠在椅背上,听着那箫声,觉得眼皮沉了。他慢慢合上眼,手还覆在沈知薇的手背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而不烈,像一层薄薄的棉被搭在身上。他的呼吸渐渐匀了,胸膛一起一伏的幅度变小了,脸上的肌肉也放松了,那些皱纹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不那么深了。
他睡着了。
沈知薇没有动。她就那么坐着,让他把手搁在她的手背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断断续续的箫声。风从沉香亭那边吹过来,带着牡丹的花香和薄荷的清凉,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看着院墙缺口处那七朵姚黄在风里轻轻摇着,觉得这一刻很长,长得像是可以一直这么坐下去,坐到日头偏西,坐到暮色降临,坐到下一个春天再开一次花。
卓玛拔完了草,把竹筐里的草倒进墙角的堆肥坑里,然后走到石桌旁边,轻手轻脚地把桂花糕的碟子收了,把茶碗也收了。她看了一眼藤椅上睡着的高念唐和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的沈知薇,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回屋里去了。
高灵珊在屋里翻晒药材,把去年秋天的当归片从药柜里取出来,一片一片地摆在竹筛上,端到院子里晒太阳。她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父亲睡着了,母亲坐在旁边守着,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把竹筛放在药圃旁边的矮架上,没有出声。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铃在响,叮叮叮的,一下,又一下。沉香亭的牡丹在风里轻轻摇着,七朵姚黄,粉的,紫的,黄的,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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