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轻轻一拔,连根带土扯出来,然后在垄沟边上磕掉根上的土,把草扔进竹筐里。当归苗已经长到半尺高了,羽状的叶片张开着,绿中泛着紫;黄芪苗矮一些,密密地铺在垄上;甘草苗最慢,才刚冒出两片真叶。薄荷已经长到一尺多高了,叶子又肥又厚,在风里哗哗地响。
高灵珊从屋里端了一碟新蒸的桂花糕出来搁在石桌上。桂花是去年秋天收的,用糖腌了封在陶罐里,今天第一次开罐。糕是糯米粉做的,蒸得软软糯糯的,上面撒了一层干桂花,黄澄澄的,冒着热气。高灵珊把碟子搁在石桌上,又转身回屋端了一壶茶出来,茶是薄荷茶,给高念唐和卓玛各倒了一碗。
高念唐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嚼着,甜味在舌尖上散开,和药汤的苦混在一起,苦尽甘来。糕很软,咬下去的时候在嘴里慢慢化开,桂花的香气从糯米粉的甜味里钻出来,细细的,悠悠的,像是把去年秋天收桂花时的阳光也一起收进了这碟糕里。他坐在藤椅上,看着院墙缺口处露出的牡丹花影在风里轻轻摇着,觉得自己这辈子从高鸡泊开始一路走过的地方,此刻终于全都在同一条路上汇拢了。
高鸡泊的水,长安城的宫墙,感业寺的银杏,少陵原的黄土,后山禅院的石榴树,沉香亭的牡丹。这些地方原本散在天南地北,此刻都收进了这一方小小的院子里。药垄里的当归和黄芪,窗台上的薄荷,墙角的石榴树,远处的牡丹。每一样都是从不同的地方来的,每一种都在这里扎了根。
沈知薇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她今天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些了,咳嗽不那么密了,脸上也有了一层薄薄的红润。她手里端着一碗薄荷茶,茶汤淡绿,上面浮着两片嫩叶。她喝了一口,然后也抬头看着沉香亭的方向。
“今年开得比去年好。”她说。
“嗯。去年只有一朵,今年七朵。”
“七朵。”沈知薇重复了一遍,好像这个数字里有什么值得反复咀嚼的东西,“七上八下,七是个好数字。”
高念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端着茶碗坐在春日的阳光里,银白的头发被光照得发亮,银耳坠在耳垂上微微晃着。她的嘴角有一丝笑意,很淡,但很稳。
“知薇。”
“嗯?”
“你后不后悔嫁给我?”
沈知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咳了两声,用手帕掩了掩嘴角,然后把手帕折好收进袖袋里。“怎么又问这个。去年不是问过了吗?”
“去年问的是你等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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