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13年,深秋。
霜降过后,天一日比一日短了。日头从沉香亭东边升起来,在西边宫墙后面落下去,在天上划过的弧线一天比一天低,一天比一天短。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落了大半,剩在枝头的几片也黄透了,干干的,卷着边,风一吹就簌簌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抖着一把枯叶。药圃里的当归和黄芪已经收过了,垄上只剩下短短的地茬,黄褐色的小桩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一排整齐的牙齿。薄荷也老了,叶子从绿变成了灰绿,边缘泛着一层枯黄,但根还活着,土面底下白生生的根须正安安静静地等着下一个春天。
高念唐那天午后从藤椅上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一下。他扶着藤椅的扶手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从脚底慢慢退下去,然后拄起藤杖,慢慢往院门走。他今天穿了一件厚一些的棉袍,深灰色的,外面罩着一件旧褂子,褂子的扣子是布盘扣,盘得有些松了,领口的地方敞着一线,露出里面棉袍的领子。卓玛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往门口走,手里还拿着擀面杖,杖头上沾着白白的面粉。
“高爷爷,您去哪儿?”
“出去走走。”
“我陪您去。”
“不用。就在亭子那边坐坐。”
卓玛犹豫了一下,但看见他步子走得还算稳,藤杖点在地上的声音笃笃的,节奏和平时一样,就没有再说什么。她缩回灶房,继续擀她的面。今天是霜降,按关中的规矩要吃饺子,她和高灵珊在灶房里忙了一上午了,案板上摆了一排排包好的饺子,白胖胖的,一个个挺着肚子,像是排着队的小月亮。
高念唐走出院门,沿着那条窄窄的巷子往沉香亭的方向走。巷子两边的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叶子落光了,只剩细细的藤条贴在墙面上,像是墙的血管。巷口有一棵老槐树,叶子也落尽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把灰白色的天分成了一格一格的。他从槐树底下走过去的时候,踩到了一片枯叶,叶子在脚底下碎了一声,脆脆的,像是咬了一口干透的饼干。他没有低头看,只是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连着沉香亭前面的那条石子路。路边的枫树还挂着一些叶子,但颜色已经从深红变成了暗紫,干干的,在枝头摇着,风大一点就落下来几片,打着旋地飘到路面上。石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的,像是踩在一层干爽的碎纸屑上。他沿着石子路慢慢走,走到沉香亭西侧的时候拐进了那条花圃旁边的小径。
花圃里的牡丹已经谢尽了。
那株姚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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